东部矿脉距离陈家庄园四十多公里,嵌在两座山脊之间。
    林峰和铁鹰赶到矿区大门口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啪!啪!啪!
    矿区正门敞著,十几个穿著黑色短衫的打手排成两列,手里拎著铁棍和皮鞭。
    中间站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四十来岁,油光满面,手里拿一根牛筋鞭。
    陈家矿区大管事,胡天柱。
    武王四段。
    他面前跪著三个瘦骨嶙峋的矿工,后背上横七竖八全是鞭痕,血肉模糊。
    “偷矿石?你们吃了几个胆子?”
    胡天柱又抽了一鞭子,最前面那个矿工闷哼一声,趴在了地上。
    “陈家的东西也敢偷?信不信我把你们三个扔进矿坑餵虫子?”
    旁边一个打手踢了矿工一脚。
    “胡爷,这三个说是家里老娘病了,想拿两块碎矿石去换药钱。”
    胡天柱冷哼一声。
    “病了?病了就该死在家里!老子管你死活?来我陈家矿上干活,就得守陈家的规矩!”
    他扬起鞭子,准备再抽。
    鞭梢还没落下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拽住了鞭子。
    胡天柱回头。
    两张陌生的脸。
    一个年轻人,黑色战斗服,背上横著一把长刀。
    一个乾瘦的中年人,暗银色护腕,灰袍。
    灰袍。
    胡天柱的瞳孔缩了一下,隨即放鬆了。
    他认识这身装扮。
    御兽联盟的人。
    “哟。”胡天柱把鞭子从林峰手里猛地一抽,退后两步,脸上浮起一层油腻的笑。
    “我当是谁呢,联盟的人啊?怎么著,缩了三十年的乌龟终於捨得爬出来了?”
    他朝身后的打手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都看看,这就是御兽联盟!当年签协议的时候装孙子装了个透,现在又跑我们矿上来了。来干嘛?討饭?”
    打手们哄堂大笑。
    铁鹰的太阳穴跳了两下,手腕上的暗银护腕弹出了尖刺。
    “別急。”林峰按住他的手。
    胡天柱见两人没动,胆子更大了,鞭子往地上一甩。
    “识相的赶紧滚!这矿区是我们陈家的地盘。你们联盟的人再敢踏进一步,別怪老子不客气!”
    他转头冲打手们吼。
    “愣著干嘛?给我把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打出去!乱棍打!往死里打!”
    十几个打手抡著铁棍围了上来。
    林峰鬆开了铁鹰的手腕。
    他没拔刀。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气血灌入指尖。
    轻轻往前划了一下。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罡气从指尖脱出,速度快到没有声音。
    胡天柱的笑还掛在脸上。
    那道罡气横切过去。
    十几个打手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铁棍还举著,嘴还张著,脚还迈著。
    然后。
    噗噗噗噗!!!
    十几具身体在同一个平面上裂开,上半截往前倒,下半截往后仰。
    內臟和血液从切面涌出来,淌了满地。
    胡天柱的笑容还掛著。
    他低头。
    自己的肚子上多了一条线。
    线的位置正好在肚脐上方三寸。
    他想伸手去摸。
    手没抬到一半,上半身已经滑了下去。
    砰。
    大管事的上半截身子扣在地上,那张油腻的脸埋进了泥里。
    周围安静了。
    跪在地上的三个矿工趴在血泊边,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
    他们不是被打的疼,是被嚇的。
    更远处的矿坑边,几十个正在搬运矿石的矿工全停了手。
    有人扔掉了铁镐,有人蹲在了地上,有人直接跪了下去。
    “別......別杀我们......”
    一个矿工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带著哭腔。
    林峰把手放了下来,扫了一圈这些矿工。
    清一色的面黄肌瘦,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
    好多人连鞋都没有,光著脚站在碎石上。
    “都起来。”
    没人敢动。
    林峰提高了音量。
    “我说都起来!跪著干什么?”
    矿工们陆续站了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林峰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那张刚从陈百川手里拿的矿脉地契,举起来。
    “听好了,陈家已经没了。家主死了,老祖也死了,护卫全灭了。”
    几十个矿工张著嘴,面面相覷。
    陈家灭了?
    那个在省城横行霸道十几年的陈家?
    “这块矿脉,从今天起归御兽联盟所有。”
    林峰把地契收好。
    “你们所有人,愿意留下的,继续干活。不愿意的,拿上路费走人,不为难任何人。”
    矿工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不是不想走。
    是不敢走,也不知道该不该走。
    林峰又补了一句。
    “留下来的,工钱当月翻倍。以后每月发放,不拖不欠。谁再敢剋扣你们工钱,打你们鞭子的,告诉我,我替你们处理。”
    安静了三秒。
    人群最后面,一个头髮花白的老矿工突然扑通跪了下去。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哗啦啦跪了一片。
    有人哭了。
    不是害怕的哭,是被憋了太久之后的哭。
    他们在陈家矿上干了多少年,被剋扣了多少工钱,挨了多少鞭子,没人管过。
    今天有人管了。
    虽然这人的手段比陈家还狠十倍。
    但至少,鞭子没抽在他们身上。
    铁鹰站在旁边,咽了咽口水。
    他在联盟待了几十年,跟过上一任盟主,见过不少大场面。
    但这种恩威並施的手段,老盟主都没这么利索过。
    杀该杀的,留该留的,三句话稳住几十號人心。
    年仅十八岁。
    铁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嚼了一遍,咽下去了。
    “铁鹰。”
    “在。”
    “留下来盯著矿区交接,把联盟的人调过来接管。锻造坊需要的矿石,优先供应。”
    “是,那盟主您呢?”
    林峰已经朝矿区深处走了过去。
    “我进去看看。”
    铁鹰愣了一下。
    “看什么?”
    林峰没回头。
    “看看咱们的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