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民兵押著一个知青,从人群外边走了上来。
    萧远与吴建国解释,“大队长,就是她,在河边的时候,把刘晓燕知青推下河。”
    林彤被人从外边拽了进来,她的脸色难看,身子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是你?”
    刘晓燕一脸震惊的看著垂著脑袋的林彤,“你为什么要推我下河?”
    “我跟你有什么仇吗林知青?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林彤的脑袋垂得越发的低,身体在颤抖的同时,人也忍不住呜呜地哭泣。
    吴建国见状,太阳穴突突跳著疼。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温声道,“林知青,你为什么要推刘晓燕下河?”
    “你知道这是犯法的,会被抓起来去劳改吗?”
    林彤扑哧一声,跪在了吴建国的身前。
    “对不起大队长,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大队长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你原谅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些知青们,都是十八九,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们在这边无依无靠的,一旦做了亏心事,心理防线很容易崩溃。
    就像林彤这样。
    吴建国才说两句话,她就已经跪下认错,磕头求饶。
    “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吴建国看著抖若筛糠的林彤,无奈嘆了口气,伸手把她搀扶起来。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推刘知青?”
    “是有人指使,还是你跟她有仇?”
    林彤泪流满面,站起来之后,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家三口。
    视线落在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滚的苏珍身上。
    “是她,是她给了我三块钱,让我把刘晓燕推下河,再让她弟弟救过去。”
    “她说这样她弟弟就能白得一个媳妇儿。”
    三块钱……
    苏云有些感慨。
    一旁的刘晓燕却是面红耳赤的冲了上去,流淌著眼泪,厉声质问,“林彤,为了三块钱,你就要害我一条命吗?”
    “我们住在一个宿舍,一起住了两年,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啊?”
    林彤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晓燕,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前几天她爸让人寄信来,说是她妈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
    家里砸锅卖铁地把人送去了医院。
    高昂的手术费,已经把整个林家的家底都掏空了。
    但是就算这样,后续也还有巨大的资金缺口。
    她爸希望她能够帮忙想点办法,给家里寄一点钱回去,帮忙分担一下家中的重担……
    林彤下乡两年了。
    每天挣的工分,勉强只够自己填饱肚子。
    哪里有多余的钱寄回去?
    她翻遍了全身,才找出七块钱。
    跟知青们借,也没人愿意借给她……
    在她著急不已的时候,苏珍找上她,说是有一个挣钱很容易的事请她帮忙……
    “我当时是鬼迷心窍了,真的,晓燕,我真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林彤抓著刘晓燕的胳膊,苦苦哀求,“对不起晓燕,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她声泪俱下的哀求,落到围观人的耳朵里,听著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真的是生动且形象的詮释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
    吴建国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听著林彤的哭诉,他转头去看萧远,询问他怎么看?
    “我们去到知青点的时候,她匆匆忙忙往这边来。知道了我们的来意,主动承认,是她推刘晓燕下的河……”
    萧远说著,把林彤交给他的那三块钱,递给了吴建国。
    “这是她交给我的钱。”
    这人能够主动把钱交上来,证明良心也的確是没坏到极致。
    吴建国拿著那三块钱,看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彤,他默默嘆了口气。
    “你们的事,后续再说。”
    他说著抬脚走到了苏家三口身边。
    “苏珍。”
    罗芬兰回头,扑到吴建国的身边,抱住他的裤腿,“大队长,大队长,你快让人救救我女儿啊,你让人救救她。”
    她紧紧抱住吴建国的腿,不肯撒手。
    吴建国还没说话,人群中衝出来一道身影,上前来一把抓住罗芬兰,拽到一旁,反手甩了她两个耳光。
    “罗芬兰你要脸吗?看到个男人就往上扑。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是李美月来了。
    她怒气冲冲,拽著罗芬兰的头髮,左右开弓扇她脸。
    那架势嚇坏不少人。
    苏云忍不住轻笑,美月婶子威武。
    吴建国也被突然衝出来的媳妇儿嚇了一大跳,看到她这啪啪打人,不打算停手,他也不得不出声,让她別打了。
    “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吴建国劝。
    李美月,“我不是君子,我是泼妇,有不要脸地抱我男人的腿,我就该揍她。”
    吴建国……
    行吧。
    又看著妻子再扇了罗芬兰两个耳光后,他才慢慢地上前去,把人拉开。
    “行了,我是大队上的大队长,你也是妇女主任,不能动不动就打人。”
    “差不多行了。”
    李美月哼了一声,顺著丈夫的手退开。
    脸颊火辣辣的罗芬兰???
    她是谁?她在哪里?
    本来只是想要求大队长救救自己宝贝女儿,怎么被打了?
    罗芬兰一头雾水。
    吴建国却还要继续主持公道。
    他垂眸看著抱著肚子,满地打滚的苏珍,眉头紧紧皱起,“苏耀祖,罗芬兰,林知青说的事情,你们承认吗?”
    罗芬兰张嘴就嚎,“不承认。”
    “那小浪蹄子乱说的!”
    苏耀祖也是跟著他娘,连连点头,“就是。”
    “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知青都是一伙儿的,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这对母子,很会撒泼耍赖。
    林彤被他们气得不行,她抬起手发誓,“我说的全是真的,我如果有半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
    相反的,如果苏家的人说了假话,也让他们不得好死。
    罗芬兰一听就怒了,也顾不上满地打滚的苏珍了,上前就要打林彤。
    “够了,闹什么?”
    吴建国大声吼了一声。
    冷眼盯著罗芬兰,眼神十分的嚇人。
    罗芬兰往后退了退,有些胆怯。
    吴建国抬脚,踹了一脚苏珍的小腿。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苏珍的裤腿上全是血。
    “小苏?”
    吴建国转头看向苏云。
    苏云道,“她吃了落胎药,肚子里的孩子要流掉了,肚子疼,流血是正常的。”
    吴建国淡淡地哦了一声,“那就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苏云,“是的,没有。”
    吴建国点了点头。
    “苏珍。”
    他居高临下地盯著苏珍,“你承认你的罪行吗?”
    苏珍抱著肚子,疼得只有叫嚷的份,吴建国他们说什么,她根本听不见。
    吴建国见状,没办法,只能先暂缓这件事的处理。
    等苏珍缓解一些再说。
    於是乎,一群人就这样站在周围,冷眼旁观著在地上打滚的苏珍。
    泥地沾染上了她的鲜血,浓郁的血腥味,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罗芬兰求著四周的人帮忙,救救苏珍。
    得到村民们一致的回答,“没听苏医生说吗?你女儿是自己吃的落胎药。”
    “吃了药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她心里没数啊?”
    “你就別急了,等著药效过去后再说吧!”
    罗芬兰被村民们的话气地仰倒。
    差点晕死过去。
    她拉住苏耀祖的胳膊,让苏耀祖去秦家叫人。
    去把秦肖叫来。
    苏耀祖抬脚就想走。
    吴建国拦住了他,“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不能走。”
    说完让其中一个民兵,跑去秦家叫人过来。
    至於其他的人?
    都在这里等著。
    事发第二小队。
    距离秦家並不算很远。
    也就是五六百米的距离。
    去叫人的人,不一会儿,就把睡眼稀鬆的秦肖叫了过来。
    与之一起过来的,还有秦文,陈静。
    他们看著地上打滚的苏珍,脸色一个比一个平静。
    吴建国叫住秦肖,“秦肖,你媳妇儿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吃落胎药?”
    “是你们夫妻发生了爭执还是什么?”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拿孩子的命来开玩笑。”
    吴建国厌恶苏珍的恶毒,却也嫌弃秦肖没担当。
    身为男人,保护妻儿不受伤害,是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很显然,秦肖没做到这一点。
    秦肖看著地上躺著,一身狼藉,肚子一抽一抽的苏珍,心中闪过一丝心疼。
    但是想到陈知青的话,他的面色又沉了下来。
    他们老秦家,不可能养別人家的野种。
    既然苏珍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那就不可能任由她生下来。
    此刻被吴建国这么说著,还有村民们看著,秦肖知道,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落胎药就是他下的。
    他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迅速地上前去。
    “珍珍,你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这样?”
    “你別嚇唬我啊珍珍。”
    不知情的人,看到秦肖著急的表情,还以为他们夫妻感情很深厚。
    但是熟知內情的陈静,则是嘴角扯了扯。
    眼里带著轻蔑。
    从女主,男主一出现,苏云就注意观察他们了。
    陈静眼中的轻蔑,她没错过。
    看了陈静的表情,再去看一旁的秦肖,苏云心知肚明了。
    这落胎药,恐怕是秦肖给苏珍下的。
    为什么呢?
    他们不是恩爱小夫妻吗?
    怎么就下落胎药了?
    苏云想不明白。
    但是她还挺好奇的。
    毕竟这两人,都是原主的仇人,他们过得不好,她自然想好好探究,他们过得不好的原因。
    然后再添上一把火,让他们互相折磨得更厉害一些。
    苏珍这边,肚子疼了大概半个小时,人是死去又活来了一番,身下的血污也化开了一大片之后,人终於没有打滚了。
    虽然奄奄一息,但是还有一口气在。
    苏云提醒吴建国,可以继续问了。
    吴建国也是这个意思。
    “林知青,你再来看看,给你钱让你害刘知青的人,是不是她?”
    林彤上前来,看了看地上的苏珍。
    再次郑重点下头。
    “就是她。”
    “好。”
    吴建国頷首,“把苏珍抓起来,送去派出所。”
    “大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秦肖有些愣神,不知道苏珍又干了什么坏事?
    “她给林知青钱,买凶杀人,谋財害命。”吴建国出声。
    “什么?”
    秦肖连忙鬆开了自己握著苏珍胳膊的手。
    连连后退了几步。
    嫌弃的意思无比明显,“她竟然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是不是误会啊大队长?”
    秦肖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多问了吴建国一句。
    吴建国哼了一声,“苏珍,你自己说,是不是误会?”
    苍白著脸,奄奄一息的苏珍,手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心如死灰的看了一眼林彤。
    突然冷冷笑了。
    “我不是害人,我只是要给我弟弟找对象而已。”
    “她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在大队上吃不饱穿不暖的,我给她找个家庭,我有什么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孩子没了给刺激到?苏珍整个人有些疯狂。
    说出来的话,嚇人一跳。
    吴建国眉头紧紧皱起,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为了大队上的长治久安,必须要严惩苏珍。
    “带去派出所,我亲自过去。”
    他出声吩咐民兵。
    民兵点了点头,上前来拿人。
    罗芬兰还想去护苏珍,被他们直接一把推开。
    至於苏耀祖?
    他看势头不对,已经脚底抹油,想要溜了。
    “把苏耀祖也抓起来。”
    “还有罗芬兰!”
    吴建国一声令下,民兵把苏家三口都抓起来,送去公社派出所。
    苏珍没了力气,任由民兵像拖死狗一样地,把她给拖走。
    而苏耀祖跟罗芬兰两人,倒是力气不小,不断挣扎。
    但是他们又怎么挣扎得过身高体壮的民兵?
    母子二人也被像拎小鸡一样的,拎著离开了大队。
    吴建国叫上刘晓燕与林彤,一起前往公社派出所。
    这件事,要去派出所里解决。
    他们走了之后,看热闹的人这才慢慢散去。
    苏云与萧远拔腿要走。
    身后传来陈静的声音,“苏医生。”
    苏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静。
    陈静视线落在苏云的身上,看著她越来越白皙的皮肤,还有娇嫩的容顏,陈静嫉妒又羡慕。
    苏云微微偏过头,“陈知青,你有事?”
    陈静笑了笑,“苏医生,你似乎对我有敌意?”
    苏云不解,“陈知青这话从何说起?”
    陈静被苏云那一脸茫然的表情,弄得也有些糊涂了。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微微眯起眼眸,睨了一眼苏云身边的萧远,示意苏云借一步说话。
    苏云???
    不知道原书女主想搞什么。
    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
    “你在这里等我。”
    她轻声与萧远说完,就抬脚隨著陈静,走向了一旁没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