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冬。
    十一月。
    就算是南方小山村,这个季节,也已经是寒意凛然,一片萧条之色。
    前进大队第二小队,秦家隔壁的一间破烂院子里。
    萧远的房间內,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隨即是重物摔倒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苏云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剧烈的头疼让她睁开眼睛的同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竟然摸到了一些血跡?
    这是她被洪水冲走时撞伤的?
    不,不对。
    除了额头很疼外,她的脖子也非常地疼。
    轻轻地摸了摸脖子,指腹碰到疼得不行。
    这是怎么回事?
    苏云勉强撑著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发现自己是在一间老旧破烂的屋子中。
    土砖建的墙,茅草搭成的屋顶爬满了蜘蛛网……
    家徒四壁的房间里,混杂著一股难闻的味道。
    苏云收回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的破烂发硬的被子上。
    这……
    她还真的活著吗?还在人间?
    苏云念头刚起,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无数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袋。
    她疼得双手紧紧抱住头。
    刺耳的辱骂声在耳边响起。
    “苏芸,你这个贱女人,你有什么丧气与珍珍相比?”
    “我跟你结婚了又怎样?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娶珍珍,谁都阻止不了我。”
    “就你这个死样子,全身没有半两肉,你也配得上我?”
    “滚吧!”
    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个弱小的女子,不断地被男人拽著头髮往墙上拽,掐脖子的画面。
    刺耳的声音与记忆一起席捲而来。
    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承受不住晕死过去。
    她双手紧紧拽著身上硬邦邦的被子,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掉。
    她紧紧咬住牙,强撑著没晕过去。
    等適应过了这一顿晕眩之后,她也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她穿书了。
    在下乡义诊的路上,遭遇了洪水,穿成了一本年代文里的又苦又短命的女人。
    原主也是前进大队上的。
    不过她是第五小队的人。
    第五小队老苏家,有两个闺女一个儿子。
    苏云是两个闺女里的姐姐,还有一个妹妹,苏珍。
    昨天,苏云刚嫁到了秦家,嫁给了秦肖。
    可是等著原主的,不是夫妻恩爱的新婚夜,而是无情的毒打与咒骂。
    秦肖这个畜生,在结婚当天反悔了,要娶苏珍。
    他將苏云一阵毒打还不够,还恶毒地將已经奄奄一息的原主,扛到了隔壁他同母异父的残疾大哥房里,然后对外嚷嚷,是苏云不要脸,新婚夜爬上残疾大伯哥的床。
    她背叛了他,他才转头与苏珍在一起……
    苏云根据眼前面临的情况,核对书中的情节。
    按照书中的走势,这个时候应该是苏珍与秦肖一起,在公社打结婚证。
    “秦肖,苏珍…”
    苏云唇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
    一个家暴男,外加一个重生女,联手害死了原主!
    这笔帐,她会跟他们好好算的。
    苏云念头还未落下,低矮的屋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萧远拄著一对拐杖,端著一碗药从外边走进来。
    看到坐起来的苏云,深邃枯瘦的脸上露出了惊愕。
    “你…你…你醒了…”
    男人低哑的声音里带著紧张。
    看得出来,他很不自在。
    原本高大的身体,因为腿伤之后,就变得佝僂起来。
    坚毅的眼神与面庞,也已经不復存在。
    苏云想到书中对萧远的介绍。
    他本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营长,但是在一次任务的时候,为了救战友,领导,他的双腿被炸伤,因伤退役。
    原本对他还算可以的后爹,兄弟们,在知道他不能留在部队挣钱补贴他们后,便立刻翻脸不认人。
    把他从老秦家宽敞的瓦房里,赶到这边老旧的破屋子中。
    还有他的亲娘,也在这个时候,『被迫』地站到了丈夫,儿女们的那一边,没有再管萧远。
    就算昨天晚上,秦肖把快死了的原主扛到萧远这边,许冬梅也没有发出一声抗议。
    没有为同样是她亲生儿子的萧远,说过一句话……
    苏云脑中还在想事情,萧远已经拄著拐杖,靠著拐杖用力,把药端到了床边。
    “苏…苏同志…喝…喝药……”
    苏云回过神,视线落到萧远枯瘦的手背上。
    他病得太久了,身体消瘦得厉害。
    如果好好养养,恢復正常的身体素质后,人还是挺不错的。
    想到书中萧远最后的下场,是一人孤独的病死在这破旧的院子里,她就有些难受。
    一个英雄,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担心萧远的时候。
    苏云抬起头,朝萧远笑了下,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碗。
    “谢谢。”
    她把药碗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浓郁的川穹味。
    这药对她的伤没有什么用。
    但也没什么坏处。
    苏云端起碗,一口气喝掉碗里的药。
    喝完药,她把碗放在一旁。
    拉开被子就要下床。
    “苏…苏同志…你…你伤…还没…还没好…”
    萧远连忙抬手,想要阻止她。
    他急了一些,拐杖没站稳,身体一歪差点摔倒。
    苏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胳膊。
    只是男人虽然瘦,却也还有一百来斤。
    苏云没能撑住,被萧远压倒在床上,他的身体也隨即压了下来。
    两人的脑袋撞到了一起。
    原本就脑袋上有伤的苏云,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脑瓜子嗡嗡地响。
    她的眼眶里全是生理泪水。
    疼,真的太疼了。
    不只是头疼,他身上的骨头也硌得她生疼。
    “苏…苏…苏…苏…同…同志……”
    萧远也急了。
    又慌又急。
    胳膊连忙撑著身体,要从苏云身上离开。
    “姐姐,姐姐……”
    就在这个时候,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边一把推开。
    一身光鲜亮丽的苏珍,带著一群人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屋內,眼中有得意,也有嫌弃。
    “姐姐,你竟然,竟然真的,真的跟萧大哥…做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姐姐,你…你糊涂啊!”
    “你就算不想嫁给秦肖哥,你也不能在新婚夜偷跑出来,与萧远哥在一起啊!”
    “这是搞破鞋啊姐姐,你会被人抓去游街的!”
    “呜呜呜,姐姐,你这让我们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