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色布料简直像烫手山芋, 周乐惜没敢细看,匆匆用秦越的灰色睡衣裹了起来。
    她神色如常地走出来,便看到秦越已经单腿撑着轮椅站了起来。
    “你慢点啊。”周乐惜眼皮一跳, 赶紧上前扶住。
    秦越看她一眼,自然地将手臂搭上她肩头, 看似她在搀扶他,又像他在搂着她。
    短短几步走到花洒下, 周乐惜没感觉到太重的力量感,只当秦越自己也在收着力。
    周乐惜把团成一团的睡衣直接放到了衣物架上:“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浴室的灯光白得晃眼, 秦越目光掠过她饱满的唇, 又扫过她清澈的眉眼。
    “有。”
    “什么?”
    “门我就不关了,不然, 我要是在浴室摔了,关着门喊你,你听不见。”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她:“还有, 你得在卧室等我。”
    “啊……也行……”
    周乐惜浓密的眼睫轻轻一颤:“你放心,你一叫我, 我就马上过来。”
    秦越:“谢谢, 辛苦你了。”
    他语气少见的正式,周乐惜下意识抬眸, 正撞进他背光而立的漆黑眼眸里。
    他的眼睛就像静默的夜色。
    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藏着浩瀚的深邃,让人忍不住心头一颤。
    “你, 你洗吧, 我去帮你收行李箱。”
    周乐惜忙不迭转身出去了,背对着秦越时抬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脚步不自觉加快。
    她快步走到客厅,把秦越的行李箱推进卧室, 浴室已然传来哗哗的水声。
    好在这个角度看不见什么,只能感受到淡淡的湿润水雾。
    周乐惜目不斜视,十分正人君子般推着行李箱进了衣帽间。
    打开箱子,别的都好整理,冷不丁看见几条内裤。
    周乐惜根本没有好好卷叠的意思,直接揉成一团塞进了柜子。
    浴室的水声持续不断。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声响。
    不像周乐惜自己洗澡时,要么泡在浴缸里开着电视剧看,要么放点音乐听。
    反正绝不会安安静静地洗,那样实在太无聊了。
    东西很快规整完毕,周乐惜转头瞥见一旁专门给行李箱消毒的柜子,便推着箱子放进去,指尖轻点启动键。
    秦越家里基本是全屋智能清洁,她要做的也就是擦擦桌子这类小事。
    无所事事,周乐惜瞥了眼主卧外摆着沙发,悄悄挪了过去。
    她先确认这个角度既看不见浴室,也没有任何玻璃反光面让她能窥见,才安心地坐了下去。
    周乐惜拿出手机,开始心无旁骛地玩起来。
    乌灵给她发了微信,问她有没有回海市,明天要不要约个饭见个面。
    周乐惜抿了抿唇,把秦越在朔市受伤现在休养在家她要照顾他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过了半晌乌灵才回:[你…照顾他?]
    那边,乌灵盯着手机屏幕一脸纳闷。
    不是,偌大一个海市找不到一个人照顾他金尊玉贵的秦家太子爷了?
    非要惜惜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去照顾他?确定不会把他另外一条腿也照顾成骨折吗?
    以前秦越可是连书包都不舍得让周乐惜自己背的。
    现在怎么……
    乌灵稍稍拧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乌灵还未来得及转头,侧颈便被两片冰冷的薄唇轻轻吮了吮。
    乌灵手里的手机滑了下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躲开:“沈教授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沈教授没答话,齿尖轻轻咬上她雪白的侧颈。
    “疼……”乌灵呼痛。
    她前几天仗着生理期没少逗他,现在,这男人八成是准备秋后算账了。
    乌灵转过身,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接着一个借力翻身坐到他腰上。
    她居高临下睨着他,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在他紧实的胸膛上慢悠悠画圈:“沈教授白日里那么严肃正经,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会咬人……你的学生们知道吗?”
    水声停了,周乐惜看似在玩手机,实则一听动静马上就关了屏幕。
    她下意识想起身,想到什么又默默坐了回去。
    人家还没穿衣服呢!
    “惜惜。”
    周乐惜立刻应了一声,站起身的同时揉了揉自己的脸,努力把表情调整成自然状态,踱步过去。
    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秦越的侧脸裹在湿润雾气里,滴着水的发梢凌乱散在额前,一双黑眸也沾了湿润。
    平日总是透着冷淡的眉眼轮廓莫名软了几分,周乐惜不由多看了片刻。
    秦越打着石膏的腿是可以抬动的,洗的时候显然很小心,只溅了点零星水珠。
    周乐惜绕到他身后调整轮椅方位,把人推到主卧,她去找了吹风机过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吹头发,我家里人都没这待遇。”
    周乐惜嘴上嘟囔着,手指却已经插.进秦越的发间,调动吹风机的温度,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发丝开始吹。
    秦越偏头看她,眼底带上了一点笑意:“看来我这腿伤得挺有好处。”
    这话周乐惜可不乐意听了,垂眸瞪他一眼,抓他头发的指尖也稍稍用力:“别乱说话,我宁愿你不受伤!”
    秦越目光幽深几分。
    谁都没有再说话,很快,室内只剩下吹风机的呼呼声。
    感受着小姑娘柔软的指腹穿过发间,酥麻的触感从头皮一路窜到他的脊背。
    秦越垂眸,淡淡看了眼自己的睡裤。
    头发吹得差不多干了,周乐惜关掉吹风机,秦越莫名添了一丝沙哑的嗓音开口道:“惜惜,给我倒杯水。”
    周乐惜收起吹风机,出去给他倒水端回来,她打了个哈欠。
    “没事了吧,你早点睡,我过去洗个澡也睡了。”
    秦越握着水杯没喝,扫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晚安,惜惜。”
    次卧里,洗过澡,周乐惜就躺到床上去了,她也不认床,睡得很香。
    一早,周乐惜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看到秦越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知道她早上起不来,他通常都是独自吃早餐,在朔市那会儿也是。
    秦越吃饭的样子很优雅,吃饭就是吃饭,不会做别的,不像她,吃饭时总得刷点视频或者开个电视剧下饭,不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乐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道挺直的背影上。
    整个房子里只剩下餐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除此之外,安安静静。
    秦越以前每天都是这样独自生活在这里吗,每天就一个人安静地吃饭,出门工作,再回来睡觉,日复一日。
    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名利场里,秦越的身边永远围满了人,他风光无限,是众人争相攀附的焦点所在。
    如果他真有半点贪图享乐的心思,不需要他开口,只需要随意抬抬手指,便会有无数的热闹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可他偏偏从不为之所动。
    他冷清淡漠,洁身自好,私下里的他其实很安静。
    安静得甚至……有些孤独。
    周乐惜莫名觉得胸口有点发闷,她抿了抿唇,调整好表情才走过去。
    “起这么早?”秦越看着她,又见她身上穿的是裙子,显然准备出门。
    “我一会儿要回家一趟,装修公司那边也给我打电话,说工作室基本装好了,让我过去做最后一次验收。”
    秦越:“嗯,开我的车去。”
    他现在行动不便,没有提出要陪她一起去。
    周乐惜道好,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去,陪他吃早餐。
    吃过早餐,周乐惜拎上从朔市买回来送给家里人的一些小礼物就准备出门了。
    偌大的客厅,光线明亮,秦越坐在轮椅里,微垂的短发散在额前,他目光追随着她穿鞋,开门的每一个动作,却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
    周乐惜不经意回头,对上他安静注视的视线心里就像被揪了一下似的。
    总觉得他现在就像一只被留在家里,只能眼巴巴等待主人回来的小狗。
    周乐惜咬了咬唇,莫名有点不忍心,视线扫过秦越打着石膏的小腿。
    算了,她快去快回就是了!
    “我走了。”
    “嗯,开车慢点。”
    不同于周乐惜的‘担忧行动不便小狗在家’的忐忑心理,秦越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薄唇微扬。
    哪怕眼睁睁看着那扇大门被她关上,他唇边的笑意也没有淡去半分。
    她是出门了,却和从前的那些离开不一样,这一次,她还会主动回来。
    楼下,周乐惜选了秦越的铅灰色卡宴,这辆车她开得更加顺手。
    回到周家,依旧只有肖阿姨在家:“大小姐这段时间都没有回来住。”
    看来姐姐和姐夫的感情日渐稳定了。
    毕竟他们两个人刚宣布结婚的时候,周乐惜无意间听见姐夫叫姐姐周总,姐姐则叫姐夫顾总。
    怎么都不像两夫妻,而是准备在某个项目上互相较劲抢夺的竞争对手。
    周乐惜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然碰上姐姐了她还得想办法撒个谎。
    有些话对着百无禁忌什么都聊的闺蜜可以讲多一点,但对着家里人,周乐惜莫名就不想让大家知道她现在和秦越在‘同居’
    从家里离开,周乐惜去了工作室。
    这次的验收结果她很满意,之前提到的那些小问题装修公司都重点整改过了,做得很细心。
    周乐惜利落地签完字,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挨个递到装修师傅手中,红包金额不大,六百块,一个好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