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椭圆形办公室內,光线柔和,一切如常。
    王良趿拉著人字拖,像回自己家一样,没有预约,没有通报,直接走了进来。
    这地方他来过一次,认门。
    橡木桌后,那道万人熟悉的身影,正对著空气比比划划,表情略有浮夸。
    “难以置信,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拦路收取过路费?”
    “土匪吗?海盗吗?!!”
    “朗子不是要封锁海峡吗?给我把航母开过去,再加一道锁,我们也收费!”
    “他们收多少,我们收双倍!!!”
    掛断通讯后,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人,这才注意到走进来的王良。
    只见他眉毛一挑,露出一个带著几分无奈的笑容。
    “哦,是骑士先生来了啊。”
    “但是你下次可不可以预约一下,你知道的,我毕竟是king,给点最起码的尊重嘛。”
    话虽如此,但座位上的懂王还是笑著起身,一副见到老熟人的模样,將王良迎了过来。
    他一指办公室里唯一的boss椅,“坐,还热乎著呢。”
    “我跟你嗦,王,也就是你。”
    “换任何人也休想让我这一大把年纪的老人家给他让座。”
    王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上那张象徵世界权力之巔的高背椅。
    隨即身体后仰,伴隨著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他抬腿,自然而然地架到橡木办公桌上。
    几份標著最高机密的红头文件被隨意地垫在脚下,如同废纸。
    “知道我来干什么吗?”
    真不知道。
    “你说,我听著呢。”懂王在一旁点头哈腰,一秒切换狗腿子人设。
    势比人强啊。
    如今谁不知道红巾骑士是世界上最牛逼的人,人家想干嘛干嘛。
    懂王就是一个权势高一些的小老头,他那一套蛮横打法,对上更不讲理的人,白瞎。
    王良没有直奔主题,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老伙计,一段时间不见,年轻了不少啊。”
    “嗯,至少身上没有老人味儿了。”
    此言一出。
    “懂王”脸上那接近完美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无法完全掩盖的惊骇。
    他……怎么会知道?
    不可能啊,我的偽装毫无破绽!
    连最亲近的新闻秘书,甚至夫人都未曾察觉,还一个劲的夸他比以前更能干了呢!
    微表情控制、言行举止、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完美復刻,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对,对方这是在炸我!
    “昂昂昂,”假懂王强笑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不是知道你要来,我提前准备了一下,洗个澡,抹了些高档香水。”
    “看来,效果还蛮不错的,是吧?”
    王良没有拆穿对方的偽装。
    谁坐在这把椅子上,对他而言並无区別,都是工具人罢了。
    听话,能办事,就足够了。
    刚才那句话,只是一次轻微的敲打,提醒对方別耍花样。
    王良蛄蛹了两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隨口说道。
    “上次,你们为了抓我,不是搞了个超大號的电磁脉衝炮吗?”
    “王,这个我有必要澄清一下!”
    假懂王急了,这种关係到身家性命的问题,必须第一时间撇清关係。
    而且,那次確实不是他的主意,因为那时候他还没坐上这个位子呢。
    “那绝不是我的主意,都是手下们擅自主张,我得知消息时已经太晚了!”
    “我对此毫不知情,我要求提前知道,肯定不会同意他们那么干,粗鲁,实在是太野蛮了!”
    王良一摆手,“我来不是追责,要追责,上次……哦对了,上次不是你。”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事便掀篇了。
    “那套电磁脉衝装置我要了,要最大功率的,比上次功率还大的那种。”
    “可以!没问题!”
    假懂王忙不迭地应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水,如释重负。
    不怕有条件,就怕没条件。
    天知道和这位打交道压力有多大,他现在只想赶紧送走这尊大神。
    什么条件都好说,答应,统统答应!
    “我听说,休斯顿那边,有一套接近完善的重力模擬环境系统。”
    “你安排一下,把整套设备,连带核心研发和操作团队,原封不动,搬到法克国际去。”
    “可以,但是……”假懂王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为了扮演好这个角色,確实下过苦功,对王良提及的这些顶级项目並非一无所知。
    电磁脉衝炮分属武器范畴,这东西美利坚有的是,主业就是这个,卖给谁不是卖呢,一句话的事。
    但那套重力模擬系统是匯聚了无数资源,真正处在科技最前沿的国之重器。
    强行搬迁,涉及的不仅仅是天文数字的耗费和难以估量的技术风险,更是动摇国家人才与科研根基的大事。
    那不是他现在扮演的角色一句话能解决的事,需要国会那边投票决定。
    不过为了保命,他可以动用一票否决权。
    但这仍需要时间周旋,需要运作。
    他只是想为自己爭取一点斡旋的时间。然而,这片刻的犹豫可闯了大祸嘍。
    “难办?”
    “那就別办了!”
    王良的声音陡然转冷。
    话音落下,那张见证了无数歷史决定的沉重橡木办公桌,连同上面的一切,被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整个掀起。
    “啊——!!”假懂王首当其衝。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被沉重的实木桌面死死压在地毯上,只剩哎呀哎呀的惨叫与徒劳的挣扎。
    反观王良,却已不再看他。
    他径直走向办公室南侧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目光在精雕的窗沿上略一扫过,手指看似隨意地按在某个作为装饰的青铜鹰饰头部。
    咔、咔、咔——
    一阵轻微而顺滑的机械传动声响起。
    办公室东侧,那排摆满精装书籍和纪念品的樱桃木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
    一扇厚重的银灰色金属门户露了出来。
    门上,密码键盘、指纹识別器、虹膜扫描仪层层设防。
    这难不倒王良,只见他抬手五指如刀,径直插入那足以抵御火箭弹攻击的超合金门板。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整扇门锁区域连著厚重的门体像破纸板一般被扯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门后,是一条铺著深灰色地毯的旋转阶梯,灯火通明,向下延伸。
    迈步而下,阶梯尽头是一间名副其实的总统套房。
    沙发、巨幕电视、顶配音响、摆满零食的酒柜、甚至还有一台闪著待机灯的顶级咖啡机,一应俱全。
    此刻。
    沙发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白髮老人,正歪戴著印有卡通图案的睡帽,穿著一身海绵宝宝连体睡衣,厚羊毛袜包裹著脚踝。
    他一手抓著薯片袋,一手拿著可乐,聚精会神地看著前方巨幕电视。
    屏幕上播放的,赫然是因预言太过精准而被多次施压禁播的动画片——《辛普森一家》。
    “哈嘍啊,”王良站在阶梯口,扫过一眼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安乐屋。
    “看样子,我好像打扰到老哥的度假了?”
    听到声音,老人慢悠悠地转过头,睡帽上的卡通球隨著晃动。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却极具个人特色的夸张笑容。
    “my god!”老人把薯片袋子一扔,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你咋才来捏~”
    “我一直在等你,每天都在等!”
    “我亲爱的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你终於来了!”
    “你都不知道,他们虐待我,他们只让我看这部恐怖动画片……天啊,这真是太残忍了……”
    此时,电视机里仍在循环播放“正在演讲的丽莎遭到枪手射击”的画面。
    这是恐嚇,赤裸裸的恐嚇!
    王良一个闪身,精准地躲开那充满戏剧张力的老头扑。
    “走不走?还是说你打算在这安享晚年?”
    “走!当然走!谁说不走了?”
    真懂王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话音落下,人已经一个箭步冲向阶梯。
    “我受够了这没有自由空气的鬼地方!”
    “阳光!还有我美丽的新闻秘书,我来了!”
    他躥上台阶,衝出被撕裂的门户,站在椭圆办公室的狼藉中,张开双臂,狠狠地大口呼吸著。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儘管空气中瀰漫著的,是和下面安全屋同一组过滤器过滤出来的冰冷空气。
    略显夸张地感嘆过后,懂王一把扯下头上那顶可笑的卡通帽子,狠狠摔在地毯上。
    接著,老人目光如电,锁定了那仍被压在沉重橡木桌下、挣扎呻吟的替身。
    他大步走过去,穿著那身滑稽的海绵宝宝睡衣,弯腰,抬手,啪的就是一巴掌。
    “你挺能啊?”
    “我让你囚禁我!我让你演我!”
    “你再起来蹦噠啊?!”
    “我才是king!”
    “我是唯一的king!!!”
    巴掌声接连不断,就跟雨点似的,不要钱的一下接著一下。
    当然,不能指望一位將近八十岁的老人的拳头有多大杀伤力。
    更主要的还是以宣泄为主。
    发泄够了,懂王步履蹣跚地走向那张属於他的高背椅,一屁股瘫在上面,大口喘著粗气。
    显然,刚才那番爆发式输出,已经耗尽了这位老人家储存不多的体力。
    不过,在看到那个人从安全屋徐徐走出时,懂王又立马强打起精神,撑著扶手站起身来。
    “王!我亲爱的王!你坐,快请坐!別客气!”
    不过,在看到那个人从安全屋徐徐走出时,懂王又立马强打起精神,撑著扶手站起身来。
    “王!我亲爱的王!你坐,快请坐!別客气!”
    王良摆摆手,示意你现在比我更適合那个位子。
    接著,他又將之前对替身提出的要求,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这一次,懂王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等他说完细节,立刻点头如捣蒜。
    “办!马上办!我亲自督办!”
    “以最快速度,用最好的人,给你办得妥妥的!”
    “我保证!”
    看看,这就是效率。
    这才是大人物该有的抉择。
    有些人,即便装的再像,没经歷过大场面,真到事上支支吾吾的,成不了大器。
    “行,就这么滴吧。”王良点点头,转身欲走,“事儿办完了,回见。”
    “等等!別!別走啊!”
    刚刚恢復一点气力的懂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速度,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扑过来。
    他一把抱住王良小腿,满脸可怜的哀求道。
    “王!我最最亲爱的兄弟!你不能走!”
    “你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懂王穿著他那身海绵宝宝睡衣,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这里面是有真感情在的。
    他是真的怕了。
    这半个月的囚禁,没有拷打,没有虐待,只是毫无目的,精致而又无聊的隔绝。
    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切割他的意志和存在感。
    那比死还难受!
    虽然他更不想死。
    我不要再过这种苦日子,我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我要做……
    好吧,已经最高了。
    但这个“高”,只是世人眼里的“高”。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看到的复杂得多。
    权势、霸主,通通无用。
    只有眼前这位强大到无视一切规则的男人,才是真正、唯一的依靠。
    王良低头看了看掛在自己腿上的老头掛件,脚下微微用力挣脱拉扯。
    “老哥不要哭,站起来擼。”
    “放心大胆的擼,光明岛已成过去,整座岛连带上面的人,都已经沉入太平洋。”
    “真的?”懂王愣住,鼻头掀起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別人可能不知道光明岛代表了什么,但他很清楚。
    那是掌控这个世界长达一个世纪的真正幕后决策人。
    他仰著头,表情有些呆滯,“盆友,美国人不骗美国人,你发誓,你没骗我?”
    “信不信隨你,总之,我说的事,当成个事去办。”
    “这对你,好处大大滴。”
    话音落下,王良身影便已走远。
    拐个弯,不见踪影。
    而地上的老人也重新恢復往日的王者风范,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睡衣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张掀翻的桌子旁,按下內部通讯器的按钮。
    “给我接ice、fbi、cctv……”
    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示威行动,仍在如火如荼的举行著。
    他们並不知道,真正的king又回来了。
    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