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韩朔的语气带著疑惑,“喝个牛奶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奥罗拉神色訕訕,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朔的腕錶光幕又弹出来了。
    韩朔低头扫了一眼,嘴角的抽搐幅度加大了,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嫌弃。
    “你他么喝的是母乳?你他妈的是变態吗?”
    奥罗拉的脸从红变成了紫红:“不是的爸爸!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你听我解释!”
    她一著急,手从背后甩出来,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韩朔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奶瓶,粉色的,上面印著小兔子图案,奶嘴还湿著,滴了几滴白色的液体在地毯上。
    韩朔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不屑:“他妈的还是个带奶嘴的。”
    奥罗拉看了一眼地上的奶瓶,又看了一眼韩朔,脸紫得快要冒烟了:“不是的爸爸,我——”
    韩朔摇头,转身就走。
    “行了,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享受吧。”
    “砰!”
    门被拉上了。
    奥罗拉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嘴唇在抖,神色变得有些恐慌。
    完蛋了!被父亲察觉自己是个变態该怎么办?
    但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迈步追了出去。
    客厅里,韩朔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奥罗拉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爸!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你听我说!”
    韩朔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手腕,又抬头看她。
    “行了,放手!”
    声音不大,但却极为严厉。
    奥罗拉闻言,不敢拒绝,只能手指一根一根地鬆开了。
    她的手垂下去,低著头,不敢看他,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手指互相攥著,脚尖在地板上蹭了两下,整个人缩著,像一只做错了事等著挨骂的大型犬。
    韩朔看著她的样子,眉头蹙了一下:“行了,別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他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
    奥罗拉想喝什么喝什么,关他什么事?他哪有心情管別人喝什么,他可没真的把自己当做对方的父亲,刚才那些话纯粹是猎场逼他说的。
    奥罗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里带著一丝试探:“爸……你不怪我?”
    韩朔看著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摇了摇头。
    “行了,爱喝什么是你的爱好,儘管这个爱好有点独特,但我也没什么立场指责你。”
    奥罗拉急了:“不是的爸爸!你要是觉得这个不好,我一定改!以后都不喝了!”
    她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
    韩朔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看你自己吧。”
    奥罗拉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確认他不是在说气话,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她这才注意到,韩朔身上换了一身衣服,她不记得房间里面有这么一套衣服啊?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韩朔先开口了。
    “我饿了,带我去吃饭。”
    奥罗拉的眼睛亮了一下:“爸你想吃什么?”
    “隨便。”
    奥罗拉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我们能去吃汉堡吗?”
    韩朔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奥罗拉的声音变小了,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试探。
    “我以前看到別人家的父母带著儿女去吃汉堡,他们都好开心,我一直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就很羡慕他们。”
    她说完,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韩朔愣了一下。
    说起来他自己也才二十多岁,黄花大小伙一个,哪里能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一个女儿,自然体会不到这种心情。
    只是对方从小在实验室长大,没有父母,没有童年,连“和父亲一起吃汉堡”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情,都是她羡慕了很久的奢望。
    韩朔沉默了一秒,没有拒绝。
    “隨你,反正你买单。”
    他说完转身就走,推开门,走进走廊。
    奥罗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她神色变得激动,握紧拳头,在身前一甩,整个人跳了一下。
    “耶!”
    声音不大,但那股兴奋劲儿从脚尖一直窜到头顶。
    “快点。”韩朔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带著不耐烦。
    “来了爸爸!”
    奥罗拉小跑著追上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追,前面的步子不快,后面的跑得急,金色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
    食堂在创世塔的第四十七层。
    整层楼面都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灌进来,把不锈钢餐盘照得发亮。
    由於这里是专门为集团高层人员准备的食堂,所以人不多,而看到奥罗拉走进来,所有人立刻尊敬地起身打招呼。
    奥罗拉没理他们,而是端著托盘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韩朔坐在她对面。
    托盘上两个汉堡,两份薯条,两杯可乐。
    奥罗拉把其中一个汉堡推到韩朔面前,拆开自己的包装纸,咬了一口。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动作机械,眼神涣散,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事情。
    对面坐著她的父亲,生物学上的父亲,被冰封了二十年,刚救出来不到三天。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小时候她曾幻想过这一幕,和父母坐在一起吃饭,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聊聊喜欢吃什么。
    但她现在坐在这里,才发现现实和幻想不一样,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他。
    不过此时她的心中,却有股莫名的情绪在翻涌。
    好像,就这样坐著,也挺好的。
    她拿起可乐,吸了一口,趁机偷偷抬头看了韩朔一眼,然后低下头,又咬了一口自己的汉堡。
    隨后她舔了舔嘴唇,终於鼓起勇气道:“爸,这个鸡腿好像有点咸。”
    韩朔抬眼看了她一下:“那就让厨房少放点盐,这种小事他妈的还要我来教你?”
    奥罗拉噎了一下。
    她就是隨便找个话题,想和父亲说说话而已,不是因为不知道盐放多了该怎么办。
    韩朔盯著她看了两秒,放下汉堡,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行了,有屁就放,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