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三辆车先后从安置区驶出,沿著公路向市区方向行驶。
    打头是一辆黑色suv,殿后的是同样一辆,中间则是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窗都贴著深色车膜,看不清里面坐著谁。
    车队的速度不快不慢,相互之间保持著固定的间距。
    这自然是秦远山一行人。
    秦远山坐在商务车后排,钱怀瑾坐在他右边,帆布包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它长翅膀飞了。
    苏明雪坐在副驾驶,吴参谋则是负责开车,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钱教授,”秦远山开口了,声音不大,“这东西,就交给你们了。”
    钱怀瑾拍了拍怀里的帆布包,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
    “放心吧。”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有了这个,加上韩朔同志之前传回来的那些好东西——反物质引擎、聚变矩阵、万能材料合成仪——我跟你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计算什么:“我有信心,只要半年的时间,大夏就能开始进入星空时代了。”
    秦远山侧过头看著他,表情似笑非笑:“要那么久?”
    钱怀瑾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瞪著他:“秦远山,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別以为有了核心技术和关键部件就万事大吉了。基础材料、生產工艺、配套设备、测试验证——哪一样不要时间?!”
    “反物质引擎的约束磁场需要常温超导材料,我们现有的超导材料性能还差两个数量级。聚变矩阵的物理规则修改参数需要大量实验数据来校准,没有几千次实验根本摸不准规律。”
    “还有那个万能材料合成仪,那玩意儿的工作原理到现在我都没搞明白,它凭什么能把铁和碳合成为碳纤维?这不科学?!!”
    他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飞溅,秦远山微微侧了侧头,躲开了。
    “所以,”钱怀瑾深吸一口气,“就算有了这些东西,我们也还需要不少时间才能拿出可实用的成果,半年,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除非——”
    “除非什么?”秦远山问。
    钱怀瑾靠在座椅上,嘆了口气:“除非现在立刻掉下来一座航天母舰砸到我的头上。”
    秦远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也未尝不可能。”
    钱怀瑾愣了一下,侧头看著他:“什么意思?”
    秦远山摇了摇头,目光移向窗外:“你明天就知道了。”
    钱怀瑾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再追问。
    他低下头,又拍了拍怀里的帆布包,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吴参谋在前排开车,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车队驶入了一段偏僻的公路。
    左侧是一片荒地,枯黄的杂草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出来,延伸到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右侧是一片低矮的树林,树冠连成一片,在夜色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更关键的是,前后看不到一辆车,连路灯都变得稀疏了。
    秦远山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窗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要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钱怀瑾的脸色也变了,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严肃,他把帆布包的带子绕在手腕上,打了个死结,动作利落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看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就算知道韩朔同志回来了,这些傢伙还是不死心啊。”
    秦远山冷笑了一声:“毕竟,所有人都清楚,等我们大夏消化完韩朔同志这次的收穫,其他国家可以说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前方那片黑暗的树林上:“不过,他们是太看得起自己呢,还是看不起韩朔呢?”
    话音未落——
    “敌袭——!!!”
    吴参谋的吼声从驾驶座炸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车底炸开,巨大的衝击力將商务车整个掀了起来,车身在空中翻滚,车窗玻璃在爆炸中碎裂,碎片像雨点一样在车厢內飞溅。
    “轰——!!!”
    又是一声爆炸。
    打头的黑色suv被一枚火箭弹精准命中,车头炸开,引擎盖被掀飞,车身横在路中间,隨后,密集的子弹从树林中倾泻而出,轮胎被打爆,挡风玻璃被击穿。
    枪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噠噠噠噠噠——!!!”
    重机枪的声音沉闷、有力,带著一种摧毁一切的狠劲。
    “砰砰砰——!!!”
    狙击步枪的声音每一声都精准地命中一辆车的要害,子弹穿透车门的钢板,击穿座椅的真皮,打碎仪錶盘的塑料。
    三辆车的车身在弹幕中剧烈颤抖,像一片被暴风雨撕扯的树叶,车窗早已不復存在,子弹从一侧射入,从另一侧穿出,在车厢內留下交错的弹道。
    枪声持续了將近半分钟。
    然后,停了,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橡胶味。
    三辆车全部瘫痪,车身布满弹孔,轮胎漏气,发动机冒著黑烟,有几处已经开始起火,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在车灯的照射下闪著碎光。
    公路上安静了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燃油滴落在地面上的“滴答”声。
    远处,树林边缘,影影绰绰的人影开始向公路靠近,只见他们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蒙面,手持各种制式武器。
    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枪口始终指著三辆车的方向,像是在確认猎物是否还活著。
    “长官。”
    一个人影蹲在树林边缘,身边蹲著几个同样穿著黑色作战服的手下,他拿著夜视望远镜,看著公路上那三辆千疮百孔的车,嘴角带著一丝满意的弧度。
    “我们这种火力,会不会把东西给毁了?”手下小声问。
    “哼。”长官放下望远镜,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篤定,“来自诸神猎场的宝物,又岂是这么容易受损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
    “当然,就算真的毁了——”
    他看了手下一眼:“也不见得是坏事。”
    手下愣了一下:“怎么说?”
    长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他看著公路上那几辆还在冒烟的车,眼神冰冷。
    “你们真以为,大夏是吃乾饭的?”
    手下面面相覷。
    “我们为了潜伏进来,”长官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代价,你们心里都有数。”
    他弹了弹菸灰:“你们不会以为,我们在这边干了这么大的事,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吧?”
    没有人说话。
    “大概率,”长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几个手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所以,”长官把菸头丟在地上,用靴尖碾灭,“最好的结果,就是直接把那东西摧毁。”
    他抬起头,看著夜空。
    “这样一来,无论我们能不能活著离开这里,大夏都会失去文明火种。”
    “而且——”他的声音变得更冷了,“我们没有拿到那个东西,或许受到的追捕也会少一点,活著离开的机会——也能大一些。”
    手下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嘆服。
    “长官高明。”一个手下低声说。
    “高明?”长官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不过是给自己找条后路罢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正要下令突击——
    “哦?”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很轻,很平淡,带著一丝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腔调。
    “你们,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