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这不是前男友哥吗。”
    江疏月说完这句话,便收回目光,提著帆布袋子从他身边走过。
    步伐不紧不慢,鞋跟踩在水泥台阶上,“噠、噠、噠”,一下一下,像是踩在韩朔的心口上。
    韩朔站在原地,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却鬆了口气。
    江疏月向来是个文静的性子,与人说话也是温温糯糯的,只是两人毕竟交往多年,彼此之间不说亲密无间,但也差不多了,所以江疏月在他面前,倒也能释放天性。
    所以韩朔看对方这般模样,心下反而放鬆。
    这意味著,对方虽然生自己的气,但对自己,还是有感情在的。
    於是他立刻跟了上去。
    江疏月来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突然回头看了跟在身后的韩朔一眼。
    那一眼带著三分无奈、三分嫌弃、四分“你怎么还不走”的意味。
    “怎么,”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前男友哥,这是要cos尾隨犯?”
    韩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嘴皮子虽然不算利索,但至少不至於被她一句话噎死。
    但现在,他站在她家门口,看著她那双明亮的眼睛,脑子里那些排练了无数遍的话突然全部失效了。
    江疏月见他不说话,摇了摇头,转身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反手就要关门。
    韩朔伸出手,按住了门板,力道不大,但足够让门关不上。
    江疏月透过门缝看著他,眉头微微挑起。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呀阿sir!!!”
    韩朔深吸一口气。
    “疏月,求你了,让我进去吧。”
    江疏月心中有气,自然想直接拒绝,只是看著韩朔满脸恳求,终究心下一软。
    “进来吧。”
    然后她鬆开了门,转身走进屋里,换了拖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韩朔微微一笑,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玄关很小,鞋柜上放著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
    他脱下靴子,放在鞋柜旁边,赤著脚踩在瓷砖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走进客厅。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乾净,沙发上有两个抱枕,茶几上放著一杯水,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
    江疏月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双腿盘著,怀里抱著一个抱枕。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视上,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认真看的內容。
    韩朔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坐。
    沉默了几秒。
    “坐啊,”江疏月开口,声音淡淡的,“站著干嘛?还等我给你搬椅子?”
    韩朔乖乖得来到江疏月身旁坐了下来。
    他只坐了沙发边缘的一半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刚被叫进办公室的小学生。
    江疏月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紧不慢,像窗外的夜色。
    韩朔深吸一口气。
    “疏月。”
    “嗯。”
    “之前的事,是我的错——”
    “你等等。”江疏月打断了他。
    她转过头,看著他的眼睛。
    “你说是你的错,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韩朔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不该提分手,不该替你做决定,不该走了不回来找你。”
    江疏月听完,点了点头:“嗯,说得挺好。”
    韩朔鬆了口气。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韩朔看著她。
    “最让我生气的,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从来都不问我。”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你问过我吗?你问我愿不愿意等你了吗?你问过我同不同意分手了吗?你问过我——想不想你了吗?”
    声音开始发抖。
    “你什么都不问,你觉得『为我好』,你就做了,你觉得『怕拖累我』,你就走了。”
    “韩朔,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对的?你是不是觉得,我江疏月就只能被动地接受你的一切安排?”
    “可是凭什么啊?!!”
    江疏月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再也忍不住的眼泪,一颗,又一颗,顺著脸颊往下淌。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著觉,翻来覆去地想你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直播间黑屏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瘫在地上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韩朔看著她哭红的眼睛、颤抖的嘴唇、满脸的泪痕,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坐在沙发上,手在膝盖上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
    然后他咬了咬牙,站起来,一步跨到她面前,弯下腰,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但江疏月没有挣扎。
    她被他按在胸口,脸埋在他的衣领里,肩膀剧烈地抖著。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风衣,抓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混蛋……”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著哭腔,“韩朔你个混蛋……”
    韩朔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髮里。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嗯,”他说,“我是混蛋。”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嗯,我的错。”
    “你凭什么走了不回来……”
    “嗯,我的错。”
    “你凭什么不回来看我……”
    “嗯,都是我的错。”
    她每说一句,他就应一句。
    声音很轻,很认真,像在认罪,又像在哄她。
    江疏月哭了很久。
    哭声终於慢慢小了,从抽泣变成哽咽,从哽咽变成偶尔的吸鼻子声。
    她趴在他胸口,没有动。
    韩朔也没有动,他就那么抱著她,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过了好一会儿。
    江疏月终於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头髮有好几缕粘在脸颊上。
    她看著韩朔,韩朔也看著她。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地说,声音又哑又黏,“没见过女人哭啊?!!”
    “见过,”韩朔微微一笑,“但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