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连同被节肢包裹成茧的维可一同翻滚了下去。
    从高处不受控制的坠落,维可发出的惨叫声,在诺比斯听来是如此的熟悉。
    “这是....什么?”法普塔垂头晃脑,耳朵隨著动作“啪嗒啪嗒”地扇动,想要將那些苦涩掺杂著甜蜜的记忆甩出去。
    可她越是抗拒,越是忍不住去回想。
    “你们俩真是宛如母女啊!”这是贝拉弗將水杯递给抱在一起的维可和繆依时的感嘆。
    繆依奶声奶气的反驳:“才不是宛如!”
    法普塔满口的利齿咬到咯吱作响,头顶和背脊的毛髮炸起,一遍又一遍的自问:“这到底是什么啊!”
    “吶,贝拉弗,其实繆依觉得,你也....”
    “不可以,不可以停手!”法普塔颤抖的握紧沾满了鲜血的爪子:“法普塔,法普塔我是火,是继承自那些被吃掉,被冒褻的同胞们的怨火!不將你们燃尽,怎么可以停下来!”
    泪水流淌成溪,於下巴匯聚,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强烈的情绪波动,竟让躲在远处观望的生骸们也一同流泪,一同悲愴。
    有的捂著嘴,有的垂下头,有的乾脆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一只躲在石壳里的寢取(兔子状的小动物)不知从哪儿跑过来,朝她叫了声,法普塔撇过头:“这边危险,你快走开sosu!”
    翼展划过空气的呼啸声,带起阵阵风浪,声音由远及近,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脖子巨长的鸟类原生生物掠过地面,当著法普塔的面,叼起这只寢取,扑扇著翅膀飞走。
    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吹动了法普塔的毛髮,米白带血的绒毛在风中翻涌,似是在以此挑衅,以此宣誓。
    宣誓它们的到来。
    “嗯吶!这是什么?鸟?生骸村里还有这种村民吗?”娜娜奇眯著眼睛,看著它飞出生骸村墙壁上,那被雷古或火葬炮射出来的豁口。
    “你眼睛不会出问题了吧?那分明就是外边的原生生物啊,村子的庇护消失了,所以外边的野兽就能隨意进出。”诺比斯指向旁边另一处,因为生骸村墙壁坍塌所造成的更大豁口:“先前还没坍的那么严重,现在这个大小,估计这一层最大的原生生物都能进....”
    小嘴跟开了光似得,都还没有说完,眾人就看见一条老长的腿扎了进来。
    粗壮得像是一根房梁,表面覆盖著鳞甲,脚趾末端是尖锐的赤红角质爪,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动一下。
    是龙纹螺鴆!
    这一层最顶级的掠食者!
    它那庞大的身躯从那道豁口中挤了进来,墙壁的砖石被它的身体挤得簌簌掉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属於兽类的蓝色眼睛,在阴影中泛著森然的寒光,缓缓扫视著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村子。
    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隨之而来的还有其他各种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大的小的,有足无足的.....不计其数的原生生物涌了进来。
    它们踩著碎石和尘土,发出纷乱的声响;它们的呼吸声粗重,在空气中交织成低沉的底噪。
    这其中有的曾被生骸村的村民们诱猎过,组织起人手或许还能抵抗一二。
    而有的他们未曾接触,不知晓对手特性的情况下,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但最主要的是,这次进来的原生生物实在是太多了,加之没有了村子里曾经明面上的最高战力,朱洛伊莫的庇护,直接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至於朱洛伊莫去哪儿了?
    扛著雷古回来的诺比斯表示他不晓得,只知道方才有个看上去身受重伤的大傢伙按著雷古,不让自己把人救出来,他只能顺手宰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已经彻底不可能挽回了.....”牧嘰绝望的看著自己的同伴被各类原生生物吃掉,绝望的摇头,差点连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稳了。
    但她一看到虚弱的莉可,便想起雷古的委託,和发自內心的爱护。
    “啊,对啊,至少要让这孩子逃掉。”
    “你们干什么!”另一边的法普塔正对著啃食生骸的原生生物哈气:“他们是法普塔的猎物!”
    她也知晓,这些野兽听不懂人话,索性直接衝上去。
    扑到正在啃食生骸的巨狼身上,爪子深深嵌入对方的皮毛,用力一撕,巨狼胸口便被她硬生生抓开,里头乱七八糟的臟器,连同刚刚吃下去的生骸肉,“哗啦”一声流了出来,在地面上摊开一片冒著热气的马赛克。
    “不准你夺走法普塔的使命和人生的意义!”
    可这些原生生物也是有协作的,平时在空旷的野外或许还有机会让法普塔触发『孤立无援』,但在这里就绝不可能。
    三四只类似无脸巨狼的原生生物扑来,各自咬住法普塔身体的一部分,撕扯著,啃咬著。
    法普塔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皮肉被撕开,骨骼被咬断的声响。
    “轰!”
    她猛地旋身,利用离心力將那些掛在自己身上的畜生甩了出去。
    那些巨狼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砸落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被咬的这儿缺一块, 那儿缺一角的法普塔大口呼吸著,部分气体还从被爪子扎穿了的背部连同血沫子一起喷出,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要知道,从进入这里到现在,法普塔已经高强度战斗了许久,哪怕是兄弟姐妹加持之下的不灭公主,修復能力也慢了下去。
    如此严重的伤势,此刻竟无一团黑色物质前来帮忙。
    看著眼前大量的生骸被扑杀捕食,法普塔哭了,哭的和被欺负了的小孩子一样,声音尖锐而又破碎:“这可是妈妈的愿望,本该是法普塔来毁灭的....”
    不甘的怒吼催促著几乎精疲力竭的自己再次衝锋。
    可结果呢?
    在啃烂一两只野兽的喉管后,又被另一只站立起来的蠕虫抓住脑壳。
    在脑壳被捏碎前,法普塔扭身划开它的肚子,趁著它吃痛松爪,钻入它的肚子。
    那里面又黑又黏,充斥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在其腔体中一路向上,爪子扒拉著周围的肉壁,挤过纠结缠绕的內臟,就要顶破其头颅。
    可就在半路上,又被另一只原生生物一口咬住,狠狠咀嚼。
    幸好小小的法普塔身子骨足够硬朗,让原生生物怎么也嚼不烂,只能当嚼到没味道的口香糖一样吐在地上。
    颤抖著满身恶臭唾液的躯体,法普塔无力的看著这些野兽撕扯著她目之所及的一切。
    法普塔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挣扎著站起,再次大喊:“不许你们再夺走法普塔的人生意义了!”
    被她叫声吸引,又有一批野兽扑来。
    她抓挠著,撕咬著,战斗著。
    挥爪啃咬的力道越来越小,身上的伤却越来越多。
    最终被聚拢的原生生物压在下面,不住的惨叫。
    “为什么呢?”牧嘰的触手紧紧捲住手中的武器:“那个公主明明是来剷除我们的,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心情呢?”
    她合手祈祷:“拜託了,求你了,快逃吧,它们太多了,你对付不了它们的...”
    被压在下边的法普塔奋力抬起头,望向破碎的生骸村穹顶,看著刺眼的天光透过层层遮挡照射到自己眼睛里。
    我这不灭的生命,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啊...
    是为了感受这种体验的吗?
    “嚦!”
    清算的声音响起,黑色的物质从地面、墙壁、碎石下涌出。
    没有了之前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变得稀薄而虚弱,但依然顽强地凝聚成形。
    它们化作一条条细长的触手,將那些在法普塔身上啃咬的原生生物顶开。
    这些原生生物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被掀翻在地,有的被弹飞出去,发出愤怒的咆哮。
    法普塔这才能站立起来,如今的她半边脸都被啃掉,创口处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骼。
    即便如此,她还是步履蹣跚地走到那些黑色物质前:“伊奥,卡提,托吉....谢谢你们,救了我....”
    “啪!”
    巨大的蹄子如一柄巨刃自上而下,將她的兄弟姐妹无情跺碎。
    黑色的物质在蹄子下像是被踩破的水袋,化作滩模糊的黑色残渣,在地面上摊开。
    法普塔不敢置信的顺著这根蹄子抬起视线,是龙纹螺鴆!
    它正看著自己,那对属於兽类的蓝色眼睛,隱於阴影之下,泛著森然寒光。
    “你这混帐东西!”她习惯性的又想衝过去,但这一次,她冲不动了。
    只是跑了两步便跪倒在地,捂著剧痛的肚子,止不住的呕血。肠子从创口处挤了出来,掛在外面晃荡。
    身体,不听使唤。
    仅剩一只的眼睛所反馈的视觉画面愈发模糊。
    但还是能看到,龙纹螺鴆对著她,抬起了蹄子。
    这是....要將自己踩死吗?
    “砰!”一发打歪了的炮弹飞过龙纹螺鴆的侧脸,轰在后面的墙体,炸开浅浅一坑,碎石四溅。
    法普塔和螺鴆齐齐一愣,扭头看向炮弹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