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香江,旺角。
    清晨的阳光穿过骑楼之间的缝隙,斜斜地洒在旺角最繁华的这条街上。
    沿街的茶餐厅里已经坐满了吃菠萝包喝丝袜奶茶的上班族,卖鱼蛋和鸡蛋仔的小贩推著木头车沿街叫卖,铁板上的鱼蛋被竹籤戳得滋滋作响。
    赶著上班的白领夹著公文包在人流中穿梭,不时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叉烧、奶茶和汽车尾气的复杂气味。
    在这条街最好的地段,一栋五层唐楼的底层,掛著全香江第一面也是当时唯一一面华人交易所的招牌。
    交易所的大门刚刚打开,里面的员工已经开始为半小时后的开市做著最后的准备工作。
    穿著白衬衫的年轻交易员们在黑板前核对今天掛牌的股票和价格,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夹杂著操盘手们压低声音討论昨晚外围行情的交谈声。
    这个时候分身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隨意地敞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社团大佬,倒更像一个刚吃过早餐顺路过来转转的生意人。
    交易所里的员工几乎都认识他,毕竟这位山爷不但是胜德的坐馆,更是这间华人交易所最重要的合伙人之一。
    一个穿著白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经理最先注意到了分身。
    他原本正站在交易柜檯前对两个年轻交易员交代著什么,余光扫到门口进来的那个身影,立刻把手里的一叠交易单往旁边一塞,快步迎了上来。
    “山爷,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安排人去接您。”
    “老板还没到,您要不要先去他办公室坐一会儿?我给您泡壶好茶。”
    分身点了点头:“不用麻烦了,你忙你的去,我去他办公室等他,他来了让他直接过来找我。”
    分身熟门熟路地来到方进新的办公室,走到沙发前坐下,从隨身带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茶叶罐。
    他又从茶几下面摸出方进新藏在抽屉里的那套紫砂茶具,慢条斯理地开始烧水、烫壶、洗茶、冲泡。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进新大步走了进来,西装外套还搭在手臂上,一看就是得到了消息匆忙赶来的。
    “来了?”
    分身对他招了招手,指了指对面已经斟好茶的小紫砂杯:
    “別人送了我一点好茶,刚泡好,坐下喝一杯。”
    方进新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搁,走到沙发对面坐了下来。
    他端起那只冒著热气的紫砂杯,没有急著喝,先是凑到鼻尖下闻了闻,然后才浅浅地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紧锁的眉头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这铁观音不错,观音韵很正,回甘也快,是好东西。”
    分身点了点头,隨手把那个茶叶罐推到茶几中间:“你喜欢就行,这些给你了。”
    “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一件事。”
    方进新放下茶杯,脸上恢復了认真的表情,正襟危坐地看著分身,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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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是这间华人交易所的创始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香江金融界闯出了不小的名堂,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根基在哪里。
    没有王山,就没有华人交易所的今天。
    所以他对分身的態度始终保持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敬重,不是下属对上司的卑躬屈膝,而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对恩人的感激和尊重。
    分身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把杯子轻轻搁回茶几上,抬起眼看著方进新:
    “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吗?”
    方进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跟王山合作,华人交易所也开在旺角胜德的地盘上,但他从一开始就跟王山约定得很清楚,他只做正经生意,不沾手社团的任何事务。
    分身也从不强求他参与那些社团的灰色產业,所以昨晚仓库里那场血雨腥风,整个胜德上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却还毫不知情。
    “出了什么事?”
    分身不紧不慢的说道:“昨晚我遇到了袭击,我的司机把车开进了伏击圈,前后封堵,七八个南亚人端著衝锋鎗冲我开火,想要我的命。”
    方进新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他的手一抖,手里的茶杯直接打翻在桌子上,茶水洒在玻璃桌面上他也顾不上擦,急切地追问道:
    “谁干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分身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丁蟹!”
    方进新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整个人像是被人当胸擂了一拳,肩膀明显地震了一下。
    “会不会……会不会搞错了?”
    他抬起头看著分身,眼神里带著一丝侥倖:
    “山哥,阿蟹他……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最了解他。”
    “他虽然性格是偏激了一点,固执了一点,但他本质不坏的,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分身摇了摇头:“我干掉了那些杀手之后,跟司机好好『谈』了『谈』,司机承认是丁蟹指使的,我还问出了丁蟹藏身的地方。”
    “然后我找到了他,当著一百多號小弟的面,他亲口承认的,这件事当时在场的人都可以证明。”
    方进新的脸色变幻莫测,从惨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滴滴答答地走著,窗外街道上的车声和人声透过玻璃隱隱约约地传进来,却衬得这片沉默更加沉重。
    丁蟹对他来说,跟別人不一样。
    何贱在方家做了大半辈子的佣人,他从小跟丁蟹一起在方家的院子里长大。
    丁蟹性格偏执,他是知道的,丁蟹遇事爱钻牛角尖,他也是知道的。
    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性格上的缺点,不是人品上的缺陷。
    他一直把丁蟹当成朋友,当成兄弟。
    但是没想到......
    过了好一会儿,方进新才重新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分身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因为野心,他想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