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利斯坦並不精通里斯方言,可在震耳欲聋的喧囂里,仍能清晰听见只言片语:
    “站住!战斗!混蛋!”
    “快跑!小兔崽子!跑!”
    “叛徒!”
    “躲到裙子底下去!裙子!”
    “不!”
    “快逃命!”
    “不!”
    没有人会轻易放过逃跑者。
    伍德麾下的骑士们持续砍杀,充分利用训练与装备上的绝对优势。
    阿林与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突击的核心不止是消灭敌人,更是摧毁他们的士气,击垮意志,让他们不惜一切逃命。
    他们做到了。
    一名年轻守军,在指挥官再次挥鞭抽打时,反手杀死了自己的长官。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他人纷纷效仿,將武器狠狠扔在石板地上。
    “別杀我们!”人群用数百个声音哀嚎。
    “饶命!”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別杀孩子的父亲!”
    “不要!”
    指挥官抬手示意,骑士们即刻停止杀戮。
    阿林·伍德抓住这一瞬,立刻下达新的命令。
    这位前偷猎者掀起头盔面甲,声震四野:
    “第一队——”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巴利斯坦爵士亦在其中。
    “跟我来,前进!”
    “欢乐门在等著我们!第二队、第三队,直取港口,控制所有船只!抽调二十人,將这些俘虏押送回营!其余人,全面扫荡城郊!”
    无需多言,命令清晰明確。
    黑骑士们以极高的热忱投入行动,虽未即刻劫掠,却都知晓属於自己的时刻终將到来。
    漫长的一生中,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征战无数,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敌人。
    叛逆的领主、为非作歹的骑士、铁群岛的掠夺者、东方的佣兵、谷地的骑士、北境的战士……他都曾与之正面交锋。
    此刻,他不禁回想起当年攻打派克岛的往事,与眼前景象悄然对比。
    铁民虽悍不畏死,却始终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岛民个个都是出色的斗士,却缺乏纪律与共同目標,人人只顾追求个人的荣耀与战利品。
    里斯的民兵同样不懂军事之道。
    只是,里斯人大多连架都不会打。
    那些裁缝、陶工、妓院老鴇,又从何处习得战斗本事?
    既然一次衝锋便能令他们反戈杀死指挥官,那么……
    此刻欣喜尚为时过早,但诸神显然是站在坦格利安一边的。
    难道那颗红色彗星,真的预示著古老王朝的復兴?
    “我们会回去的!”塞尔弥与眾人一同高呼。
    战马与阿林的坐骑齐头並进,他重又站在龙旗之下……多年来,这个男人第一次重新感觉到,自己是一名真正的骑士。
    前方的大广场上,里斯人正试图搭建新的街垒。
    可惜,醒悟得太迟了!
    这里聚集了数百名武装人员,但若论真正的战士,恐怕不过数十人。
    一些老佣兵、护卫、城市卫队,混杂在陶工、裁缝与男妓之中,反倒显得鹤立鸡群。
    这次,他们的抵抗稍久了一些。
    一名身手敏捷的里斯人躲过了巴利斯坦的剑,试图砍向他的战马,幸得身旁一位骑士及时挥剑格挡。
    塞尔弥很快便还以顏色,不容那名黑皮肤佣兵得手。
    守军试图依託货车与木箱搭成的街垒,却始终无法形成稳固的阵线。
    每个人都只顾自己,至多顾及身边的小团体。
    而真正的战斗,若无並肩作战的默契,是绝难支撑的。
    巴利斯坦爵士继续左右挥砍,充分利用敌人缺乏训练的弱点。
    国王的骑士们保持著严整的队形,里斯人始终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利剑劈向长矛手的瞬间,他们便彻底丧失了抵抗力。
    第一个逃向欢乐门的身影出现了,第二个紧隨其后。
    塞尔弥的剑刺入又一名夏日群岛人的脖颈,让他来不及咒骂完逃兵,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景象,如同谷地山中的第一片雪花,一旦落下,便会引发接踵而至的雪崩。
    街垒最后的守军,也如受惊的野兔般四散奔逃。
    黑骑士们一路追杀,直至欢乐门前,却发现大门已然紧闭。
    逃兵的哭喊与咒骂未能说服城內的人开门,黑骑士们便著手准备攻坚。
    城墙上没有箭矢射下,无人投掷滚石,甚至连一句辱骂都没有!
    巴利斯坦爵士心中暗忖,此事蹊蹺至极。
    里斯人怎可能连这並非核心的城门,都不加以防守?
    “那些<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嚇破了胆。”阿林往地上啐了一口,“指望装死就能让我们绕路过去……”
    “怎么办,阿林?”策马靠近的巨人罗德里克高声问道,天知道这个黑皮肤的大块头从何处而来,又因何得此绰號……但他战力超群,这一点毋庸置疑。
    “咱们弄个撞锤,试试这门的坚固程度?”
    “太过冒险。”巴利斯坦开口劝阻,“城內极可能设有埋伏,我们的人手有限,绝不能与上千人缠斗。”
    “上千人,我们早该听到动静了。”巨汉立刻反驳,“绝不可能有那么多<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躲在暗处,还能做到悄无声息,就算真有一千,那更好,所有的战利品与功劳,都是咱们的!”
    然而,阿林·伍德尚未下令,老御林铁卫也未能与那夏日群岛人爭辩下去。
    邻近街道上,一名骑手疾驰而来,鞍褥上装饰著醒目的红龙图案,牲口也已累得几乎虚脱。
    “阿林爵士!”信使勒住马,高声呼喊,“陛下率领洛伦爵士与两千勇士,已经衝进子宫了!”
    “韦赛里斯万岁!”
    “国王万岁!”
    子宫,或是百姓口中的娘胎,指的正是里斯被城墙环绕的核心区域。
    总督们与权贵们的巢穴,他们用一堵墙將自己与城市其余部分隔绝开来。
    若韦赛里斯真已杀进其中……
    “怎么会这样?”伍德惊问。
    “他们那个旗官,自以为比陛下聪明、能干。”信使语气中满是快意,气喘吁吁地补充道,“我们在<i class=“icon icon-unie045“></i><i class=“icon icon-unie096“></i>门前与其交战,隨后按计划佯装撤退。那旗官误以为时机已到,可率军反击,结果他那肥猪般的身躯,便被瓦雷利亚钢剑落日直接贯穿!”
    接下来的事,巴利斯坦完全可以想像。
    韦赛里斯设计诱使那个贪图虚名的总督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城墙,隨后以果断迅猛的突击,彻底击溃了他的队伍。
    击溃之后,便踩著溃兵的肩头,隨他们一同衝进了洞开的城门。
    此计虽大胆、勇猛,却也极为危险……但它成功了。
    “这消息太棒了!”阿林·伍德隨即对著整个广场高声怒吼,“听好了,弟兄们!陛下需要我们!现在,给我砸开这该死的大门,杀到国王身边去!路上遇见那些<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养的,一个不留!”
    回应他的,是全军齐声震耳的吶喊,那是对即將到来的胜利,最炽热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