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终於搜集齐了。
    雨还是没停,但陆求安已经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陆府和慕容府就像两只飢饿的野兽一般伏在这座城里,陆求安看不见那两座府邸,却总是能想起过往的生活。
    倒悬的天地,玄黄的光晕,他在睡梦里回到凉亭,看著玉碟里的鱼肉。
    真是要命,要不是系统搜集能量非要跑到这里,他真不想回来了。
    这几天他总是有一种被人偷窥的感觉,但系统再三扫描过了,又说没有。
    陆求安就是觉得有,他想起那天碰见的穿著兜帽服的人,总觉得那就是罪魁祸首。
    有些神经质了。
    不会快疯了吧?
    一直走到郊外,他回看了雨中的天京,整座城有些朦朧。
    雨中的城,没有忧伤,只有死寂,像是不会跳动的心臟。
    “我看你术法练的都差不多了,咱们找个地方完善天职,然后就开始下一个吧。”
    系统站在他的肩膀上说,攒够能量的祂看上去毛髮光亮。
    陆求安用手指摸著祂下巴:“我都行,听你的。”
    系统点点头,也用头蹭了蹭陆求安。
    一人一猫在树林里走著,陆求安忽然开口:“不想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吗?”
    “没什么好讲的,都已经过去了。”系统低声说。
    我还以为我们关係能好一点呢。
    陆求安挠了挠头。
    有很多晚上,他透过灵气观察到系统屹立在屋檐,眺望整座城市。
    “我是在防备另一个系统。”祂总是这么说。
    但陆求安知道,祂也是孤独的。
    祂和自己很像,感觉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的时候,就只能一个人对著月亮发呆,越发呆越寂寞,因为月亮仰仗著太阳的光,而他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或许可以敞开心扉地聊聊,毕竟从復兴鬼谷门这个目標来说,咱们也算志同道合了。”陆求安说。
    他果然还是想寻找安心,哪怕是一只能化作猫的系统也行,其实他真的不在意自己是否被利用,被利用也好啊,他也想有人可以聊聊天,偶尔问候他几句。
    系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不是得给你找个道侣?”
    陆求安被噎住了,不知道该回什么,他从系统的话里感受到了怀疑和不信任,真是奇怪,这是从哪来的?
    难道说在纵横天机大阵里他做了什么,让系统对自己没好感了?他想努力回忆,可是又想不起来,要是系统愿意和他说就好了,可惜祂似乎有些防备。
    系统这句话说的也古怪,为什么非要找个道侣,他只是想找个东西聊聊天而已。
    人就是怕孤独啊。
    他们或许以后还要相处很久很久,就不能打破这种孤独吗?
    “我说错话了吗?感觉你的心情在降低。”
    怎么又扫描?陆求安摸了摸系统的头:“我就是想跟你聊天。”
    “咱们现在不就是在聊著吗?”
    “嗯,你说得对。”陆求安放下手,不再说话。
    天上不下雨了。
    离得天京远了,便没有雨了,空气都清爽了许多,天上有太阳出来,系统找了一个地方,让陆求安完善天职。
    时间就这样过去,陆求安在那里修炼了一个多月。
    完善天职是一个很枯燥的工作。
    他要结合自己的空灵根,然后和红尘万象借命结合,得出自己的感悟,再和人世间的法则融合,如果不能完成这些,那就会变成魔修。
    他不能总顶著这个名號,系统也不会让他这么干。
    就这样,日子过得平静起来。
    不用勾心斗角,也不用和別人相互算计,就在山里的茅屋,陪伴的只有一只猫,每天要做的就是修炼,聊天,聚精会神。
    可是那股偷窥感还是存在,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来一波大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偷窥他,是慕容莫怜吗?
    那个女人背后有著不一般的力量,他想和系统说的,但好几次话到嘴边,他都没说出口。
    毕竟系统也没说过以前的事。
    他应该多给系统一点信任吧,可是现在系统好像都不相信他,祂倒是不出去了,更多的时候就是懒洋洋的趴在树下,催陆求安修炼。
    倒是给些建议啊,陆求安匯集灵气试图感悟法则,但是半天什么都没感悟出,系统打了个哈欠,趴在树下晒太阳。
    “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完善不出天职了。”
    “那你就只能顶著魔修的名號走了,而且天职不完善,你以后的战力也没办法成体系,到了中境界,怎么去收集信仰和香火?”系统说,“这年头谁还信仰魔修了?”
    仙人也是要靠凡人供奉的,要么塑个金身泥像被供著,要么变成凡人能理解的职业,哪怕是看看风水,看看命也行。
    陆求安拍手:“卦师怎么样?”
    “也不符合你修炼的功法啊,卦师起码会推演预测吧......算了啦,你连相关法器都没有,这东西不適配你的功法。”
    “.......”
    “加油,我看好你!”
    这不是加油的事吧,陆求安嘆气。
    他天赋真的不太行,或者说他悟性很差。
    “我不行了,一个月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陆求安渴望从系统那里寻求帮助。
    “我的传承都给你了,你只有完善天职我才能给你配套的法器和术法啊。”系统也为难。
    祂也不是万能的。
    “要不先开启第二个吧,后面找机会完善。”陆求安提议。
    ......
    系统沉默。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修仙嘛,时间长点很正常,这才一个月,陆求安就耐不住性子了,以后怎么办?
    真的是,他入阵出阵简直像两个人,秘密藏太多的话,人都会分裂。
    “这才一个月,你再试试。”
    “要不回鬼谷门吧。”陆求安又说,“我还是觉得有人在看我。”
    “怎么可能,我都扫描过了,没人......”系统话还未说完,陆求安便站起来。
    这次扫描到人了。
    天空忽然变得密密麻麻,不是乌云,而是某种灵兽群遮挡住了太阳,丛林中不断传来声响,周边有大量的灵兽在靠近。
    那个穿兜帽服的人又来了,就站在不远处,隔著一段距离看著他们。
    “我能记住很多东西,清晨是带露水的薄荷,午后是打盹的猫咪,日落是站在我影子里的你。”
    “借一束月光做被套,摘两颗星星做纽扣,今晚的梦里有一只打著哈欠的小狐狸,长得有点像你。”
    那个神经病追出来了,而且念叨的词还没变。
    “麻烦了啊。”系统如临大敌。
    祂扫描过去,这些灵兽都是开了智的,其中蕴含的灵气不弱,最强的堪比人类化神期强者,而这个穿兜帽服的傢伙更恐怖,祂完全探测不出修为。
    这明显是奔著陆求安来的,系统瞬移到陆求安面前,把他护在身后。
    “你们想干什么?”
    兜帽服沉默,视线凝聚在陆求安身上。
    “只有果,没有因,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有一只鸚鵡扑腾著翅膀飞过来,落在两方中间,轻咳了一下嗓子。
    鸚鵡尖著嗓音道:“我是带著大王的旨意来的,你就是陆求安吧,果然和大王描述的一模一样,兄弟们也没有別的意思,我们大王找了你许久,虽然说你是个人类,跟我们格格不入,但大王有令,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四面八方响起声音:“谁让它来的?”
    “又是这破鸚鵡,话那么多。”
    “它不是那个时代的人,怎么会知道陆求安和大王的感情?”
    “让它滚啊,这死鸚鵡只会坏事。”
    鸚鵡又尖叫起来:“都安静,我是大王的使者,是大王的嘴,谁敢有异议?”
    周边沉默。
    兜帽服的头上下摇了摇,鸚鵡就好像接收到了某种消息,又轻咳一声:“陆求安,我们大王说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欠了我们大王的东西,拿命来还。”
    陆求安还没说话,系统便弓背嘶吼:“找死,一堆灵兽,当我们鬼谷门好欺负的?”
    兜帽服小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四面八方又响起了声音:“真的是鬼谷门。”
    “可惜当年的人都不在了,要不然他们认识,就不用这鸚鵡来说了。”
    “好烦啊,这鸚鵡能不能滚啊。”
    鸚鵡又尖叫起来:“吵死了,我是大王的使者,我都说了......”
    它话还未说完,兜帽服已经上前一步,几乎是瞬移一般来到它的位置,一巴掌把它打飞。
    周边又安静起来。
    穿兜帽服的人看向陆求安:“只有果,没有因,你还没有进入纵横天机大阵,所以后面的事你都不记得了,但其实我们早就有联繫了,在最开始的时候......”
    她的声音真的很小,几乎听不清。
    但陆求安听清了,未等他开口问,系统便大惊失色:“你居然知道纵横天机大阵,你到底是谁?”
    穿兜帽服的人已经抬起了手。
    周边的白雾缓缓聚集,山林和围过来的野兽群消失了。
    系统震怒:“我鬼谷门的运行方式,你,你居然......”
    地面上,巨大的岩石依照二十八星宿的方位排列,阵法中排列著九座雕像,在阵法的中央,有一口枯井。
    枯井无水,却波光粼粼。
    他们三个,居然再次来到了后山禁地。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无视禁地的杀阵,直接操控纵横天机的阵盘?”系统猫压低了身子,开始匯集能量。
    穿著兜帽服的人摘下兜帽。
    她笑了笑:“我在因那里。”
    白雾吞噬了她,再没了气息。
    “那么,现在要怎么做?”陆求安看向系统。
    系统重新掌控禁地,能量扫描过去,翻来覆去地找,都没找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她似乎被困在了因果的壁垒中。
    那个生命,那个扫描到的本质,系统好像確实在哪里见过。
    “那个人有些古怪,她好像很希望你开始第二个。”
    “我看出来了,所以要开始吗?”
    “.......我想想。”
    “我倒是觉得她没有恶意,不如跟著看看呢?”
    “什么意思?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掌控著我们鬼谷门的大阵,口口声声说跟我们现任鬼谷子认识,你当我这个护山神兽不存在吗?”
    “我是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陆求安摊手:“好吧,那怎么办,我们就当没看见,继续完善天职?”
    “那怎么可能!”
    “那我们要怎么做?”
    “........”
    系统咬牙。
    “难道真的........喂!!!”
    祂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陆求安主动跳进了井里。
    【我能记住很多东西,清晨是带露水的薄荷,午后是打盹的猫咪,日落是站在我影子里的你】
    【借一束月光做被套,摘两颗星星做纽扣,今晚的梦里有一只打著哈欠的小狐狸,长得有点像你】
    师采苓一直记得他。
    在鬼谷门,在那个时候,她一扭头,就看见那人站在雾里。
    她等了很久,等到时间几乎要磨损了她,等到自己几乎要忘记了一切。
    浑身疼得要死,记忆也有缺失,她只能疲惫地向前走,往那个终点走去。
    要经歷多长时间的磨损,才能记住那一切?时间真是可怕的敌人,到最后让人什么都不记得。
    可是她应该记得,她不会忘记。
    於是她往前面走,她知道自己会见到的。
    前面出现了路,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上山,周边的树木歪曲生长,如同魑魅魍魎。
    然后她看见了,山顶的小院。
    院门只是几根斑驳的青竹虚掩,院內静得落针可闻,地上铺满了一地惨白的霜雪,她踩著雪,推门而入,明明这漆黑的天地间没有月亮,这院子里却仿佛积蓄了千万年的冷光,清冷透骨。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已经枯掉的树木,没有一片叶子,掛著一只孤零零的纸灯笼。灯笼里的火光不是暖黄,而是幽幽的青碧色,静静燃烧著,不见丝毫摇曳。
    她终於笑了。
    这一幕终於来了,她就在里面。
    【我能记住很多东西,清晨是带露水的薄荷,午后是打盹的猫咪,日落是站在我影子里的你】
    【借一束月光做被套,摘两颗星星做纽扣,今晚的梦里有一只打著哈欠的小狐狸,长得有点像你】
    那时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她还未推开门,便听见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来了,而且主动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