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绕道明湖城
    画中世界,天地开朗。
    陈知白立於虚空,取出玉匣,並未急著撒下,而是放出神念,將这捧五色土从里到外探了个通透。
    確认並无暗手,这才屈指一弹,將匣中之土尽数撒下。
    五色土纷纷扬扬,落向脚下山川河流。
    土色入地即消,如露水渗入乾涸大地,眨眼间便没了痕跡,一切如常。
    陈知白眉梢微挑。
    被骗了?
    念头未落,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脚下大地,凭空厚了三丈有余。
    不是堆砌,是生长。
    如树木抽枝,往下延展,自然而然,了无痕跡。
    更令他动容的是土中灵性。
    原先,画中土地虽有其形,终究是笔墨幻化,细究起来总有几分虚幻。
    此时土地却灵气充盈,竟隱隱有了几分灵界土壤的质感。
    承载力更是翻了一番。
    不敢说与真实天地比肩,却已极为接近。
    陈知白满意頷首。
    卓家主所言不虚,如此一来,地狼倒是有地方撒欢了。
    此间事了,他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至曲家府邸。
    昔日曲府,如今门匾已换,上书“陈府”二字。
    府中,白姑与庆忌已將画中世界清点收拢完毕。
    陈知白一眼扫去,饶是以他心性,也不由暗自感嘆。
    不愧是百年世家,底蕴果然深厚。
    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灵石丹药分门別类,光是各类符籙,便装满三口大箱。
    不过最引人注目之物,还是那排成一列的数十件法器道器。
    可惜,大多数品阶寻常,皆是坊市中常见的款式。
    少数精品,也多是鼠须笔、纸镇————等丹青道之物。
    寻常刀剑甲冑类法器,少之又少。
    陈知白思绪一转,心中隨即瞭然,对于丹青道修士来说,想要法器,落笔画来便是,何必费力搜罗?
    因此法器多为笔墨纸砚,也就能理解了。
    他一番挑选之后,最终选了一件道器,一件法器,作为傍身之物。
    道器,为剑,应该是出自雷霆道修士。
    剑身暗沉,隱隱有符籙流转,时明时灭。
    灌注法力,剑上纹路闪烁,可隨机变换属性,忽而寒如三九冰窟,忽而烈如熔岩焦土,在斩妖籙加持之下,威力颇为不俗!
    这隨机变换属性特点,极容易打敌人措手不及,陈知白睹之甚喜,取名斩妖。
    另一件法器,名曰飘羽內甲,薄如蚕丝,轻若无物。
    以灵力激发之后,可使穿戴者身轻如燕,与凌虚角相配,足以令他遁速再上一层楼。
    他收起二物,对白姑与庆忌道:“你们也瞧瞧,也挑几件防身。”
    二人闻言大喜,也不推辞,各自上前挑选一番。
    余下之物,尽数收入府中库房。
    陈知白顺道又將隨身携带的御兽悉数放出,交由白姑代为照管。
    一切安置妥当,陈知白隨即再次钻入“募龙池”,研究那异蛇去了。
    他穷搜整座蛇池,仅找到两条异蛇。
    取名为墨蛇。
    这两条蛇,长不过三尺,通体漆黑如墨,混跡於群蛇之中,习性也与寻常蛇类无异。
    唯有当它游走於宣纸之上时,才会显出那独一无二的殊胜之处。
    却见蛇身一触纸张,便如水墨晕开,无声无息地融入纸面,化为一道蛇画,瞧著栩栩如生。
    神念繁复探查,也探不出半分端倪。
    陈知白观之良久,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丹青道所画生灵,並非皆是不可契约的死物。
    唯有达到曲珏,乃至曲家老祖那等至臻之境,以生灵血魂为墨,方能画出近乎真正生灵的存在d
    这墨蛇多半是那二人练手所画之蛇,与池中真蛇杂交繁衍,这才有了这一脉。
    当然,也不排除是刻意为之。
    不管怎么说,这墨蛇对於驱神御灵道的价值,不可估量。
    “得想法子繁殖一二。”
    陈知白心中暗暗忖度。
    当天傍晚,他便接到御景天道枢玄府传讯詔令,令他在曲家事情结束之后,速回御景天。
    御景天素有“一府二院三司四殿十二楼二十四坊”之说。
    这“一府”,正是道枢玄府,赫然乃御景天最高权力机构。
    据说,府主乃是初彻修士,或追隨道主,或闭关修行,或游戏人间,神龙见首不见尾。
    因此道枢玄府的权利,实际上,落在“轮值元君”之手。
    对於道枢玄府的召见,陈知白毫不意外,丹青道极有可能成为御景天第七登阶法派,御景天岂会视而不见?
    可惜,他实力太弱,开闢第七法派,只怕有心无力。
    还是卖了最为稳妥。
    此后数日,他足不出户,潜心观察墨蛇习性,琢磨起繁殖之法。
    第三日,斩妖司终於传来消息。
    经核定,曲家上下皆为画中之人,既是画中人,便无“灭族”一说,陈知白洗清嫌疑,无罪开释。
    曲家资產,依律充公。
    至於曲家最值钱的千里江山图,斩妖司默契的只字未提。
    曲家事了,砚城再无逗留必要。
    陈知白辞別卓家,翻身上马,踏著青石长街缓缓出城。
    蹄落处,声声清脆,在晨雾未散的街面上传出老远。
    行至长街尽头,忽有喧譁声传来。
    抬头看去,是一栋三层酒楼,飞檐翘角,匾额上书“醉仙居”三个大字。
    二楼临窗处,人影绰绰,时有茶香飘出。
    一道抑扬顿挫的说书声自楼上传来,字字清晰,落入街中:“————只见陈仙师口含天宪,道:尔等可知,曲家上下,皆为画中人?””
    “可谓,一言既出,鬼神皆惊!”
    “再看曲家,笔墨为骨,丹青作魂,巍峨大厦,顷刻倾塌————嘖嘖嘖,可真是,成也陈仙家,败也陈仙家!”
    话落,楼中一片哄然叫好,夹杂著茶盏磕碰的脆响。
    陈知白骑马而过,面色如常,只是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马如长风,蹄声渐急。
    一人一骑自醉仙居楼下呼啸而过,倏忽间便穿出城门,將身后那些说书声叫好声远远拋开。
    晨光正好,大道朝天。
    陈知白轻夹马腹,心中早有方向。
    礼云极师兄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此番返回御景天,正好绕道去一下明湖城。
    一来拜访师兄,敘敘旧情;
    二来也是要当面叮嘱一件要事。
    思及此处,陈知白不再迟疑,纵马往明湖方向疾驰而去,一人一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山淡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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