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洞口静静地淌著,萤石的光芒明明灭灭。
    那两个碧水阁暗部的人跑回宗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瘦高个子捂著自己被划开的手腕,血顺著指缝往下滴,一路滴到碧水阁书房的青石地板上。
    矮胖杀手更惨。
    被陈平一刀劈飞撞在松树上,肋骨断了至少两根,是被人半拖半扛弄回来的。
    两个人跪在柳长老面前,浑身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嚇的。
    柳长老正坐在书案后面喝早茶,准备等会儿去论道大会观战。
    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两个外围探子这副模样滚回来。
    他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到两个杀手同时打了个寒颤。
    “柳长老,我们……”
    瘦高个子刚开口就被柳长老抬手打断了。
    “我让你们去矿场那边盯著温大夫的动向,没让你们动手。说吧,你们做了什么。”
    瘦高个子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他们打了温大夫一巴掌的时候,柳长老放下了茶杯。
    说到陈平忽然出现一刀劈飞了矮胖杀手的时候,柳长老站了起来。
    说到陈平让他们带话回来,他动了我的人,让他准备好棺材的时候。
    柳长老绕过书案走到了他们面前。
    “所以……你们不但没完成监视任务,还擅自对一个医修动手,被陈平撞见了,让他拿到了我们的人欺负他女人的把柄,然后你们带著他的威胁回来了。”
    柳长老面色平静,但语气愤怒。
    瘦高个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
    柳长老的脚已经踹在了他的胸口上,將他整个人踹飞出去撞在墙上。
    紧接著他抄起桌上的茶杯砸在矮胖杀手的脑袋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两个废物!”
    柳长老的怒吼声把书房窗欞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明天就是论道大会!我好不容易用三株灵芝二十块灵石把上次的事压下去,你们又给我跑去招惹他?还打他的女人?你们是嫌我命太长还是嫌碧水阁死得不够快?”
    矮胖杀手捂著头上的茶杯碎片,哆哆嗦嗦地说:“柳长老,那小子太囂张了,他让您准备好棺材……”
    “他囂张有他囂张的资本!”
    柳长老又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你呢?你们有什么?被人一刀劈飞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还有脸回来告状?上次去杀他派的是暗部最好的两个人,尸体现在还在落星宗院子里当花肥!你们觉得你们比那两个人强?”
    瘦高个子从墙角爬起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柳长老喘著气,来回踱了好几步。
    然后他停下来,指著门外:“滚去药堂自己上药,然后滚回暗部禁闭室,论道大会结束之前不许出来,谁再敢去招惹陈平,不用他动手,我先打断他的腿!”
    旋即他看著窗外,皱眉嘆气,“陈平,又是你,我倒想看看这次论道大赛你有多厉害,哼!”
    此刻。
    山洞里的萤石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灰濛濛的青光。
    陈平將外袍披在温大夫肩上,蹲下身帮她系好领口的系带。
    温大夫低著头,脸颊上还残留著一抹没有褪尽的緋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外袍的衣角,指尖在粗糙的布料上来回摩挲,像是在反覆確认这一刻是真实发生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陈平站起身,將长刀掛在腰间。
    温大夫点了点头,撑著他的手臂站起来,脚下微微踉蹌了一下。
    陈平伸手扶住她的腰,她没有推拒。
    只是轻轻將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两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夜风从松林间穿过,带著松脂的清香和黎明前特有的清冷。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並不尷尬。
    方才两个人的疯狂。
    如今。
    虽然事儿已经办完,但温医生的心里还是激动的要死。
    甚至。
    那种感觉还有。
    “还能走吗?”陈平察觉到对方走路有点跛,有点担心。
    “我……”温医生本想说不行,自己实在是太累了。
    但话到嘴边,她摇头,“我可以的……你……”她瞥了一眼陈平,“你为何会觉得我不行?”
    “没事,就是看你走路有点……”陈平余光盯著对方的腿。
    “那是因为我……走路多了而已。”温医生急忙辩解。
    “哦,那行。”陈平心里有点好笑。
    这姑娘咋还这么好面儿啊。
    明明是因为那事儿走路不行。
    良久。
    矿场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浮现。
    陈平在医疗室门口停下脚步,鬆开了扶著她的手。
    温大夫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门槛上,转过身看著他,手指还搭在门框上。
    “天快亮了,”她心里有点不舍,但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陈平,你这时候回落星宗,走到半路天就大亮了,不如……”
    她顿了一下,目光飘向医疗室角落里那张窄小的木板床,又迅速移开了,“不如在这儿歇一个时辰再走。反正你今天要去论道大会,总不能在赛场上打瞌睡。”
    她说完这句话就抿住了嘴唇。
    陈平闻言看著里边的木板床,又看著温医生。
    白袍上还沾著山洞里的乾苔蘚碎屑,头髮散落在肩上,额头那道旧伤的疤痕在微光中若隱若现。
    他脑海再次復现在山洞里那一幕。
    说实话,虽然是帮对方办了那事儿,但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明显进一步了。
    今晚住在这儿可以。
    可他又觉得不合適。
    办事归办事。
    但关係並没有挑明。
    而且他还有很多的事儿要做,“不了,我得回去准备论道大赛的东西了。”
    “嗯。”她的声音带著失望,“那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了,你路上小心。”
    “好。”
    陈平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门口,白袍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但脚下没有挪动半分。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大步朝落星宗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他怕再回头自己就真的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