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釜市,江景大平层公寓。
    凌晨一点,客厅没有开灯。
    巨大的曲面显示屏散发著幽蓝的光芒,將金智雅那张妆容褪去、略显苍白的脸庞照得通明。
    她坐在屏幕前,长发隨意挽起,双手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
    作为辰国顶级传媒巨头的头牌调查记者。
    她拥有常人难以接触的底层资料库权限。
    屏幕上,並排弹出了三份看似毫无关联的电子档案。
    左边,是海釜市警察厅近三个月的《人口失踪立案记录》。
    中间,是皇家生物科技创新园的《特种医疗废弃物处理清单》。
    右边,则是海釜市东海岸的《夜间交通管制及重型卡车报备表》。
    金智雅移动滑鼠,將三份表格的数据点,逐一导入一个名为“交叉分析”的软体后台。
    进度条快速读取。
    “叮。”
    一张布满密集红点的海釜市电子地图,跃然屏上。
    金智雅死死盯著屏幕,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
    失踪案激增。
    短短三个月,海釜市及周边几个卫星城,立案的失踪人口多达四百一十二人。
    这些人身份各异。
    有深夜下班的女白领,有流落街头的流浪汉,有来辰国打黑工的外籍劳工。
    甚至,还有几名来海釜市旅游的大夏背包客。
    无一例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有任何勒索电话。
    警方將这些案子定性为“盲流走失”或“意外落水”,草草入档。
    但金智雅將失踪案的高发时间节点,与皇家实验室的废弃物处理时间重叠后。
    一条血淋淋的规律,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
    每一次失踪案爆发后的第三天,实验室的特种医疗废弃物重量,就会出现一次诡异的暴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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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標的生物废料,焚烧残渣,防腐液。
    这哪里是做实验,这根本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血肉绞肉机。
    金智雅的手指有些发抖。
    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猛灌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继续顺著物流线路往下查。
    想要维持如此庞大的活体消耗,安保、防卫、后勤,绝不可能做到绝对的隱形。
    她点开了海釜市东海岸的市政规划图。
    滑鼠划过实验室所在的悬崖区域,一路向北拉。
    突然,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一片標註为“海防自然保护区”的绿色色块上。
    这块区域,距离皇家实验室,只有不到五公里,直线距离。
    作为跑时政新闻出身的记者,金智雅对市政地图烂熟於心。
    这片区域之前还是一片对外开放的荒地。
    她迅速切入军方的公开防务网站,输入內部媒体的高级加密帐號。
    页面跳转,一个带刺铁丝网的红色警戒標誌弹出。
    “辰国皇家陆军第三装甲师,临时驻扎防区。”
    金智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装甲师。
    整整一个成建制的现代化重装甲师。
    包含主战坦克、重型步兵战车、自行火炮营。
    他们不驻扎在北部边境,不驻扎在首都。
    偏偏驻扎在海釜市东海岸这片鸟不拉屎的悬崖边上。
    对外宣称的理由是“常规海防演习”。
    但金智雅看著地图上的地形等高线,装甲师的火炮射击诸元和封锁线走向,根本不是朝向大海。
    而是呈现出一个半包围的铁桶阵,死死卡住了前往皇家实验室的唯一一条沿海公路。
    这不是保护,这是最顶级的绝对戒严。
    二皇子李宰镇,把整整一个装甲师开到了海釜市,就为了给那个地下实验室看家护院。
    冷汗,瞬间浸透了金智雅单薄的丝绸睡衣。
    她猛地推开键盘,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
    调出李天策今天早上留给她的那个號码,大拇指重重按下拨號键。
    听筒里传来电子合成的嘟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机械的辰国语提示音响起。
    金智雅掛断,重拨。
    还是无法接通。
    连续拨打了十次,结果完全一样。
    “接电话啊!快接电话!”
    金智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光著脚在原木地板上急促地来回走动。
    她脑海里浮现出李天策早上离开公寓时,那个平静却透著无尽杀伐的背影。
    她太了解这个大夏男人了。
    在港城,他敢一个人杀穿大皇子李道勛的黑帮总部。
    他做事,从来不管什么世俗的后果。
    他今天去打听线索,一旦他发现了什么,一旦他决定硬闯那座实验室……
    金智雅打了个寒颤。
    李天策再强,他终究是血肉之躯。
    武道高手或许能躲避手枪子弹,但怎么对抗重型坦克的穿甲弹?怎么对抗自行火炮的覆盖式轰炸?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武道对决,这是现代化战爭机器对个体的绝对绞杀。
    一旦李天策触碰实验室的核心警报,五公里外的装甲师,十分钟內就能將整个悬崖区域夷为平地。
    李天策会死,一定会死在那片钢铁炮火里。
    不能等了。
    必须拦住他。
    金智雅衝进衣帽间,扯下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直接裹在睡衣外面。
    踢掉脚上的拖鞋,换上一双便於踩死油门的平底马丁靴。
    抓起车钥匙,衝出公寓大门。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金智雅坐进那辆白色的豪华轿车,按下启动键。
    “轰!”
    引擎爆发出沉闷的咆哮。
    她一把掛上前进挡,右脚將油门狠狠踩到底。
    白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衝出车库闸机。
    凌晨两点,海釜市。
    夜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冰冷冻雨,海雾瀰漫,能见度极低。
    宽阔的跨海大桥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
    金智雅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毫无血色。
    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著前方的雨幕,右脚踩在油门上,再也没有鬆开过。
    仪錶盘上的时速指针疯狂攀升。
    一百,一百二,一百四。
    金智雅按下了中控台上的车载蓝牙按键,再次拨打李天策的號码。
    扩音器里传出的,依然是那个令人绝望的“无法接通”。
    “別做傻事,李天策,你千万別乱来。”
    金智雅咬著下唇,红唇被咬出了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沿海公路的尽头,就是那座建在悬崖下的皇家生物科技创新园。
    车窗外,黑色的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海风夹杂著冰冷的雨水,顺著车窗缝隙灌进车厢,吹乱了她的头髮。
    金智雅盯著远处的黑暗。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从地狱般的手术台上把她拽回人间的男人,现在正一步步走向一个布满钢铁巨兽的死亡陷阱。
    她要找到他,哪怕是用命去拦,也要把他拦下来。
    白色轿车在雨夜的沿海公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水龙,向著东海岸的悬崖深处,不顾一切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