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秦古监狱。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电焊焦糊味和生石灰的粉尘味。
    监狱正中央,那个直径百米的恐怖陨石坑已经被填平。
    大夏工兵部队连夜浇筑了最高標號的特种水泥,並在上面覆盖了三层厚达二十厘米的防爆钢板。
    新建的临时监控指挥室,就架设在钢板边缘。
    室內气压极低。
    张老坐在轮椅上,双腿盖著一条薄毯。
    盘古站在他身侧,双手撑著战术指挥台,死死盯著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著一段高清视频。
    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这是三天前从辰国汉城传回来的影像。
    画面中,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全网直播新闻发布会。
    背景板上,印著辰国皇室的纯金徽章。
    台下闪光灯如暴雨般闪烁,挤满了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
    辰国皇室的发言人站在麦克风前,神情激动地宣布,皇室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嫡系公主。
    紧接著,发布会后台的大门向两侧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穿著辰国最传统,最繁琐的深红色皇室礼服。
    肌肤雪白,没有一丝血色,如同极品羊脂玉雕琢而成。
    五官美得令人窒息,却又透著一种不属於活人的妖异和冰冷。
    她走到聚光灯下,面对全球媒体的镜头。
    红唇微启。
    用极其標准,没有任何口音的辰国语,进行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回归演讲。
    “啪。”
    盘古重重按下控制台上的暂停键。
    画面定格,定格在那个女人直视镜头的瞬间。
    那双眼睛里,没有活人的情绪,只有一种高高在上,俯视螻蚁的漠然。
    “完全体。”
    盘古盯著屏幕,嗓音嘶哑得像含著一把沙子。
    “她活了。”
    盘古转过头,看向张老,眼底翻涌著极度的担忧和骇然。
    “张老,我们查获的那条跨国器官贩卖链,背后的终极目的,已经彻底闭环了。”
    盘古指著屏幕上那个绝艷的女人。
    “她根本不是什么失散的公主,她就是那个老怪物!”
    “成千上万个活人,他们的心臟,肝臟,骨髓,甚至是最纯净的精血。”
    “通过那条丧尽天良,践踏了所有人类法律和道德底线的黑暗產业链,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辰国。”
    盘古的手指在发颤。
    “所有的器官,所有的命,都是为了填补她这具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躯壳,都是为了她的復生在做铺垫!”
    盘古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现在,她不仅復甦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势力,还硬生生给她披上了一层合法,高贵的皇室外衣。”
    “她现在是一个活人,一个拥有国家机器背书的活人。”
    张老靠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说话。
    盘古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张老,最可怕的不是她的身份,是她的实力。”
    “半个月前,李天策和她正面撞上。”
    “那个时候,她连活人的基本意识都没有甦醒,完全是靠著尸体的本能在行动。”
    “她发挥出来的实力,最多只有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盘古咬紧了牙关。
    “但就是这不到十分之一的实力,把当时身负天人境修为,肉体横练的李天策,打得经脉寸断!几乎当场斩杀!”
    盘古脑海里回想起这一周来,李天策在秦古监狱里的种种疯狂举动。
    “我之前一直以为,李天策回国后,自废武功,强闯监狱,是在追求武道的更高境界。”
    “是想復仇云山!”
    盘古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他切身感受到了那个老怪物的恐怖,他很清楚,武道的天花板,在那个怪物面前就是一层窗户纸。”
    “他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那缕仙灵之气,去打通修仙之路,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跨入另一个维度,他才能在这个怪物彻底甦醒后,活下来!”
    盘古一拳砸在金属控制台上。
    “现在,老怪物完全復甦了,以她的实力和记仇的本能,她的第一件事,绝对是跨过国境线,来找李天策清算!”
    整个监控室陷入了死寂。
    盘古的分析,字字见血。
    一条原本散乱在全球各地的黑暗暗线,此刻因为这个女人的出世,全部收束。
    “这么多年,大夏境內的隱世门阀,海外的超级財阀,僱佣兵集团,他们暗中倾注了无数资源,就是在等今天。”
    盘古盯著屏幕。
    “这是一个盘根错节,庞大到极点的国际黑暗组织,他们成功復活了一个『神』。”
    “这件事一旦在那些古武宗门里传开,会引发极其恐怖的连锁反应。”
    “那些寿元將尽,躲在名山大川里等死的宗门老怪物,会疯狂地膜拜她。”
    “他们会效仿她的復生之路,到时候,活人献祭,屠城取血的灾难,会像瘟疫一样在全球爆发!”
    盘古说完,胸膛剧烈起伏。
    他把目前能推演出的最坏结果,毫无保留地摆在了桌面上。
    威胁,致命的威胁。
    张老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绝美的女人,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深邃。
    “李天策,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老放下茶杯,没有接盘古关於国际灾难的话茬,而是直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盘古猛地一愣。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急忙低头翻看最新的匯报。
    “还没甦醒。”
    盘古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被转移到江南园林的战部私人疗养院后,吴道子直接接管了整个重症监护区。”
    “那老疯子把我们派过去的所有顶级军医,全都赶了出去。”
    “他用天人境的罡气封死了病房的门窗,不准任何人靠近半步。”
    盘古有些急躁。
    “张老,谁也不知道里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吴道子毕竟是秦古监狱的顶级重犯。”
    “他性格暴戾,喜怒无常,我们就这么把他放出去,还让他完全掌控李天策的生死……”
    “万一他起了什么歪心思,或者疗伤出了岔子,这个隱患太大了!”
    “不破不立。”
    张老打断了盘古的话。语气平淡。
    “既然让他走了那条路,就不要再用世俗的医疗手段去衡量他。”
    张老转动轮椅,面向盘古。
    “吴道子是个武痴,他亲眼看到了李天策体內的那条通天大道。”
    “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渴望看到那条路走通的样子,他绝对不会让李天策死。”
    张老抬起手,下达指令。
    “传我的令。”
    “立刻抽调战部暗桩,不惜一切代价,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保护林婉,苏红玉,江小鱼的性命。”
    张老的目光变得极度凌厉,透出大夏最高掌舵人的铁血手腕。
    “通知江南,海州,云州,以及周边所有行省。”
    “凡是和战部有合作关係的企业,家族,门阀,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全部站出来。”
    “主动去找月辉集团,无条件签订合作协议。”
    盘古心头狂震。“张老,您这是要……”
    “现在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世俗力量能够解决的范畴。”
    张老的声音在监控室里迴荡。
    “常规的军队,杀不死那个老怪物,法律,审判不了那些活了几百年的疯子。”
    张老看著屏幕上李天策的档案照片。
    “我们能做的,就是动用整个机器,为他驾护航。”
    “我要用最快,最粗暴的手段,把月辉集团推上江南商界的绝对王座,把楚天南那些跳樑小丑,彻底边缘化。”
    张老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我要確保,当李天策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他不需要再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神,去处理什么商业竞爭,去应付什么豪门暗杀。”
    “我要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心无旁騖地,去解决掉这些真正的麻烦。”
    张老闭上眼睛。
    “去办。”
    “是!”盘古立正,转身大步衝出监控室。
    ……
    江南。
    战部私人园林疗养院。
    后院深处,防卫最森严的特护病房。
    窗外的古柏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病房內,没有浓烈的消毒水味,也没有医疗仪器滴滴答答的电子音。
    所有的现代医疗设备,都被粗暴地拔掉了电源,扔在角落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高级药材香气。
    那是最顶级的千年野山参和天山雪莲被罡气强行炼化后留下的气味。
    病床的正前方,掛著一台巨大的液晶电视。
    屏幕亮著。正在播放新闻。
    画面中,正是辰国皇室的那场新闻发布会。
    那个绝艷,冰冷的“失散公主”,正在用標准的辰国语发表演讲。
    电视没有开声音,只有无声的画面在跳动。
    病床的床头被摇了起来,呈现出四十五度的倾斜角。
    一个人,穿著宽鬆的蓝白条纹病號服。
    静静地靠在床头。
    李天策。
    他没有昏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原本扭曲断裂的左臂,此刻完美地贴合在身侧。
    胸口那塌陷的肋骨,已经重新隆起,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跡。
    他靠在柔软的靠枕上,双手隨意地搭在被子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电视屏幕。
    注视著那个在辰国地宫里,曾经一击將他打落凡尘,打断全身经脉的老怪物。
    没有暴怒,没有恐惧,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安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他的侧脸上。
    在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深处。
    一抹纯粹,凝实,没有丝毫杂质的白金光芒,犹如一柄藏在剑匣里的绝世神兵。
    正在无声无息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