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悽厉。
    李天策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盯著坐在轮椅上的楚天南。
    “我刚才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个在云山闭关三十年的老怪物,就被废了道基。”
    李天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识。
    “楚天南,你亲眼看到了这种力量。”
    李天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戏謔和玩味。
    “所以,我很好奇,你哪来的胆子,觉得你还能活过今天,还这样对小鱼?”
    面对李天策毫不掩饰的杀机。
    楚天南坐在轮椅上,没有后退,也没有恐惧。
    相反,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嘶哑,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码头上迴荡。
    楚天南猛地抬起手,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口的黑色雨衣和衬衫。
    “嘶啦!”
    衬衫碎裂。
    楚天南那枯瘦的胸膛直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在他的左侧心房位置,用医用胶布贴著一个极其精密的微型金属贴片。
    几根红蓝相间的导线,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连接著他体內的一颗人造心臟起搏器。
    在这个金属贴片的中央,一颗红色的指示灯,正隨著楚天南的心跳频率,极其规律地闪烁著。
    “滴,滴,滴。”
    与此同时。
    半空中,被绑在铁椅子上的江小鱼,纤细白皙的脖颈上,也赫然环绕著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金属项圈。
    项圈的內侧,紧贴著江小鱼的颈动脉,弹出了一根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微型注射针头。
    同样,项圈上也有一个红灯,在和楚天南的心跳频率,进行著绝对同步的闪烁。
    李天策的瞳,在看到那个项圈的瞬间,猛地缩成了一根针。
    “李天策!”
    楚天南坐在轮椅上,张开双臂,笑容戏謔。
    “自从得知你在辰国能对抗那个老怪物,还不死的时候,老子就再也不相信什么狗屁武道了!”
    楚天南指著自己的心臟。
    “这是东瀛军工实验室最新研发的死人开关!直接与我的心臟供血频率进行神经元绑定!”
    “里面装的,是足以毒死一头成年大象的超浓缩神经毒素!”
    楚天南盯著李天策,脸上的笑容扭曲到了极点。
    “你很强,你连半步天人的大宗师都能秒杀,你的速度或许能突破音障。”
    “但你,能快过微型电脑的主板算力吗?”
    “只要你杀了我,我的心臟停止跳动超过零点一秒,或者我的心率因为恐惧超过一百五十下。”
    楚天南指著半空中的江小鱼。
    “她脖子上的那根毒针,就会在零点一秒內,把毒液全部打进她的脑干里,大罗金仙也救不活她!”
    楚天南把手放在轮椅扶手上,眼神极其阴毒。
    “不仅如此,这个系统带有高敏磁场感应。”
    “只要你敢在我面前爆发出那种恐怖的罡气,强磁场一旦干扰了信號传输,毒素同样会瞬间注射。”
    “现在。”
    楚天南俯视著二十米外的李天策。
    “告诉我,大夏战神,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心跳快?”
    天衣无缝。
    楚天南用自己的贱命,用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將李天策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武道力量,死死封印。
    海风呼啸。
    半空中,江小鱼浑身颤抖。
    她听懂了楚天南的话。她知道自己脖子上的东西是什么了。
    “木头……”
    江小鱼哭了,眼泪混著雨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她看著下方那个孤零零站在货柜前的黑色身影,拼命地摇头。
    “你走吧……木头,你別管我了!”
    江小鱼的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绝望的决绝。
    “我不值得你来救……你快走啊!只要你活著,他们就不敢拿我怎么样!你快走!”
    这个傻丫头。
    到了生死关头,脑子里想的,依然是怎么保护她的木头。
    李天策仰起头。
    看著半空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看著她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深深血痕。
    他那双冷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和温柔。
    隨后。
    李天策闭上了眼睛。
    一秒钟。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周身那种足以压塌空间的恐怖气场,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机,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封闭了全身所有的窍穴,切断了体內罡气的运行。
    现在的李天策,没有任何武者气息,就像是一个刚刚加完班,走在路上的普通凡人。
    他迈开脚步。
    顶著楚天南身后那两名黑水僱佣兵黑洞洞的枪口。
    一步,一步。
    走到楚天南的轮椅前方。
    距离那份掉落在泥水坑里的牛皮纸袋,只有一米。
    “捡起来。”
    楚天南死死盯著李天策,声音里透著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变態的爽感。
    他终於把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踩在了脚下!
    李天策没有说话。
    他在泥水坑前,缓缓弯下腰。
    笔挺的脊背弯曲,黑色的风衣下摆浸入浑浊的泥水中。
    他伸出手,捡起那支沾满泥沙的钢笔,捡起那份湿透的生死契约。
    “木头!不要签!不要签啊!”
    半空中的江小鱼看到这一幕,哭得几近崩溃。
    她拼命挣扎著,铁椅子在半空中发出剧烈的摇晃。
    李天策充耳不闻。
    他用大拇指抹掉纸张签字处的一块泥巴。
    拔出笔帽。
    没有任何犹豫,“唰唰唰”几笔。
    “李天策”三个字,力透纸背,签在了那份放弃海州,任人宰割的生死契约上。
    “啪。”
    李天策把签好字的契约,隨手扔在楚天南的腿上。
    “字签了。”李天策站直身体,声音极度平静。
    “放人。”
    楚天南拿起那份契约,看著上面新鲜的字跡,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贏了!
    他不仅拿下了整个海州,他甚至在这个男人的灵魂上刻下了一道耻辱的疤痕!
    “好!痛快!”
    楚天南一把將契约塞进怀里。
    然后,他对著身后操控起重机的僱佣兵打了个手势。
    “把江小姐放下来,交还给李先生。”
    “咔咔咔……”
    齿轮转动,铁椅子顺著钢索,缓缓下降。
    同时。
    楚天南按动了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轮椅开始自动向后倒退,在他身后五十米外的防波堤边缘,海浪翻滚中,赫然停著一艘经过重装防弹改装的黑色快艇。
    “李天策,人我还给你。”
    楚天南一边倒退,一边冷笑。
    “但她脖子上的项圈,还没有解除,死人开关依然在运行。”
    楚天南退到快艇边缘,两名黑水僱佣兵迅速护在他身前。
    “现在,我要上船离开,去公海。”
    楚天南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极其阴毒。
    “四十八小时后,等我彻底安全了,项圈的解锁密码,会发到你的手机上。”
    “在这四十八小时內,不要来追我,不要试图用暴力拆解那个项圈。”
    “否则,只要我发现后方有追兵,我的心率一加快,她立刻就得死!”
    “哐当。”
    铁椅子重重地落在了距离李天策三米外的地面上。
    李天策没有去看正在疯狂撤退,即將登船的楚天南。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捨过去。
    他的眼中,只有被绑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江小鱼。
    李天策快步走过去。
    蹲下身,双手抓住粗糙的麻绳,稍微用力。
    “崩!”麻绳断裂。
    江小鱼失去束缚,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前栽倒。
    李天策张开双臂,这个满身冰冷,脏污不堪的女孩,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木头……”
    江小鱼把脸埋在李天策宽阔的胸口,双手死死抓著他背后的衣服,哭得泣不成声。
    “没事了。”李天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轻柔。“別怕,我带你回家。”
    此时。
    楚天南的轮椅已经上了快艇。
    “轰!”
    大马力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快艇劈开海浪,犹如一支离弦的黑箭,疯狂地朝著公海的方向逃窜而去。
    跑了。
    李天策就这么抱著江小鱼,静静地半跪在泥水里。
    没有起身,没有去追。
    他並没有被拿捏。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科技產物,能完美压制修仙者的力量。
    就在江小鱼落入李天策怀抱的瞬间。
    在她进入李天策身体一米范围內的那个“绝对领域”的剎那。
    李天策心口处,那一丝一直蛰伏的白金色“仙灵之气”,顺著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游走了出来。
    它没有去破坏项圈的电子结构,也没有引发任何磁场波动。
    那极其微弱的一丝仙气,极其精准,极其温柔地渗透进了江小鱼的皮肤。
    在她的颈动脉与毒素针头之间。
    强行缔结出了一层薄如蝉翼,却连大宗师都无法击穿的白金保护膜。
    空间被物理隔绝了。
    哪怕现在楚天南立刻引爆炸弹,毒液全部喷射出来。
    也绝对无法沾染到江小鱼的血管分毫。
    所有的毒素,都会被这层仙气死死封印在皮肤之外。
    这就是仙灵之气的微操,这是维度的碾压。
    但李天策不能去追。
    因为他体內的仙灵之气,实在太微弱了。
    他必须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神,全部用来维持这层薄膜的稳定,確保江小鱼万无一失。
    在彻底解析出项圈的拆卸方法之前,他不能让这层保护膜出现一丝涟漪。
    如果他现在起身去追杀楚天南,气血翻涌之下,本就重伤的身体一旦失控,保护膜哪怕只破裂一微米,对於江小鱼来说都是致命的。
    他放楚天南走。
    不是杀不了。
    而是他不愿意拿他怀里这个女孩的命,去冒哪怕万分之一的险。
    “木头,他们跑了……”江小鱼在怀里颤抖著说道,她怕李天策因为自己受到了不可挽回的威胁。
    李天策缓缓站起身,將江小鱼横抱在怀里。
    他转过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看著在海平线上越来越小,即將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快艇。
    眼中没有任何愤怒。
    只有一种看著死人的极度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