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李天策从半山別墅区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拉开停在隱蔽处的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他没有急著发动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了一眼这栋戒备森严的二皇子官邸,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漠。
    八个小时前。
    在港城外海的那艘破旧渔船上,当金智雅那段泣血的自述视频发出去,等待引爆了辰国的第二波舆论海啸时。
    李天策就知道,港城的局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百花宫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寻找源头。
    所以,他让毒蛇马的人將金智雅留在渔船上。
    自己则独自一人借了一辆车,连夜跨越了几百公里,直奔辰国权力的心臟:首京。
    他此行的目標极其明確:找到那个能让李道勛痛不欲生的人,借刀杀人。
    作为辰国权势滔天的二皇子,李宰镇的住所安保级別堪比皇宫。
    红外线热成像、雷射交叉网、以及几十名特种兵组成的皇家近卫,將这栋半山別墅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但在一位大宗师天人境的绝顶武者面前,这些所谓的现代安防系统,简直形同虚设。
    李天策利用天人境强者能够完美收敛气息、甚至短时间扭曲光线折射的恐怖身法,如同閒庭信步般穿透了所有的防线,直接坐在了李宰镇的身后。
    他拋给李宰镇的那个手机里,只有关於滨海港地下魔窟和皇家医疗基金的极其短暂的视频片段,以及几页帐目的残影。
    这是交易的筹码。
    李天策当然不可能把所有底牌一次性全交出去。
    但他相信,以二皇子在辰国政坛的能量和眼线,只要有了这些极其精准的线索和片段。
    不出三个小时,李宰镇就能动用自己的资源查出真偽。
    只要確认了这是真的,面对这个能將死敌李道勛一击毙命的天赐良机。
    那位野心勃勃的二皇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咬下这个诱饵,不遗余力地发动针对百花宫的全面绞杀!
    而李天策这次冒险潜入的目的,也已经完美达到了。
    他从二皇子的口中,得到了那个极其重要的位置:松林公馆。
    “嗡!”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迅速驶离了半山別墅区,朝著首京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
    首京西郊,松林公馆。
    这里名义上是一处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疗养院,三面环山,周围全是茂密的原始松林。
    但实际上,这是百花宫在首京极其隱秘的一处地下安全屋。
    公馆地下的某个特殊监禁区內。
    长长的走廊被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一股令人压抑的死寂。
    林婉和陈紫,被强行分开关押在了走廊尽头的两个独立房间里。
    此时此刻。
    在一间四面墙壁全都包裹著厚厚防撞海绵、没有任何窗户、甚至连所有边角都被打磨得绝对圆滑的密闭房间內。
    林婉背靠著冰冷的特製防爆门,缓缓滑落在地。
    这位曾经在商海中叱吒风云、永远高冷与骄傲的月辉集团女总裁,此刻的状態狼狈到了极点,却又透著一种令人心碎的悽美。
    她身上那件原本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因为之前的挣扎和反抗已经变得有些褶皱凌乱。
    乌黑的长髮散落在苍白的脸颊边,那双往日里总是透著睿智与坚定的凤眸,此刻却黯淡无光,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在这个精心打造的“笼子”里,她连死都做不到。
    房间里没有一丝一毫可以用来割腕的尖锐物品,没有可以上吊的绳索。
    甚至连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都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锁定著她的一举一动。
    只要她有任何自残的倾向,门外那些看守就会立刻衝进来,用镇静剂让她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想死,都死不掉。
    这是何等残忍的折磨。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她甚至能隱隱听到陈紫因为重伤而发出的痛苦呻吟。
    那是李道勛为了逼她就范,故意让人留下的缝隙,就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切割著林婉最后的心理防线。
    无尽的自责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將林婉彻底淹没。
    她不甘心。
    她苦心经营的月辉集团即將落入那个畜生的手里;
    她带出来的亲信为了她被打得生死不知;
    而她自己,也將沦为財阀博弈的牺牲品,甚至可能是那个所谓的皇家医疗基金案板上的器官供体。
    她更害怕,害怕远在大夏的那个男人,会为了寻找她而踏入这个深不见底的魔窟。
    “啪嗒……”
    一滴温热的眼泪,终於顺著林婉那张悽美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双手无力地捂住脸颊,最终双膝一软,无助地跪在了地上。
    所有的骄傲、坚强、偽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黑暗牢笼里,在这个深处异国他乡、叫天天不应的绝境中。
    林婉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荡的海绵房间里迴荡,带著无尽的绝望与哀伤。
    “天策……”
    她颤抖著,用极低极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断绝的声音,喃喃地念著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对不起……”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带著这份遗憾和愧疚,死在这片冰冷骯脏的土地上。
    然而,林婉並不知道。
    此时此刻。
    就在这扇厚重无比、被电子密码死死锁住的防爆门外。
    那条站满了十几个百花宫精锐保鏢的地下走廊里。
    所有的监控画面,在同一时间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隨后变成了一片雪花。
    紧接著。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搏斗的声响。
    那些守在走廊里、荷枪实弹的精锐保鏢,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乾了灵魂,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走廊尽头的昏暗灯光下。
    一道修长挺拔、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正踩著满地的西装大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正一步,一步地,朝著林婉所在的那个房间。
    悄无声息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