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成百上千口棺材里,那些“死人”整齐划一地坐起,突然活过来的恐怖感觉。
    万小六嚇得一身鸡皮疙瘩瞬间出现。
    影诡的能力下意识发动,他的身体微沉,大半身躯遁入阴影,双臂护在身前,摆出了最標准的防御姿態。
    但陈玄更快。
    一只手按在万小六的肩膀上。
    “別动。”
    “別说话,先把你的敌意收起来。”
    万小六一怔,立刻把刚激发的能力,缓缓重新压了回去。
    “玄神?”
    “他们是人,只是现在处在一种『生死叠加』特殊的状態。任何类似於攻击的行为,都会立刻触发整个村庄的敌对。”
    说完,陈玄的目光,重新落回身前这口黑木棺材。
    棺中的少女已经缓缓坐起。
    她像是刚从一场睡梦中甦醒,动作从最初的一丝凝滯,逐渐变得流畅自然。
    她伸了个懒腰,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漫不经心地整理一下散乱的长髮。
    最后,目光扫过陈玄和万小六满身的血污,再落在了万小六背上的那具散发著狂暴的猴尸上。
    这女孩一双几乎全黑的眼睛里出现一丝瞭然,撑著下巴,用慵懒语调开口:
    “又来外来客了啊。”
    话音未落。
    她的身影直接“飘”出了棺材,停在距离陈玄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比陈玄矮了將近一个头,目光越过陈玄,落在那口被推开的棺盖上。
    见黑木棺盖被放在一侧。
    她的眼睛转回来,仔仔细细地打量著陈玄的脸,没有愤怒,反而透出一种审视。
    “是你……开了我的棺?”
    陈玄眼神微动。
    开棺会有什么影响?
    苏晓晓给的资料里,对此这倒是只字未提。
    是火种小队没有触发这个条件?
    ……
    在几位村民的引领下。
    陈玄二人被带到了一处数块巨大的棺木盖板搭成的“露天祠堂”。
    一路上,陈玄饶有兴致地观察著。
    那些刚刚还像尸体一样从棺材里坐起的村民,此刻真的像普通村落里的居民一样,在彼此“串门”。
    他们光著脚,在地上走动,发出的动静很小,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十分细微。
    这种和谐的情况,在怪谈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无法想像的。
    几名胆大的孩童,躲在各自家的棺材后面,探出小脑袋,用一种混合著好奇与恐惧的目光偷看陈玄他们。
    “好嚇人!身上红的!”
    “鬼……是红鬼……”
    “鬼又来我们村了!”
    “而且他们身上好热!你们看,能看见白色的热气往上冒!”
    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不点,被陈玄的目光扫到,顿时嚇得“哇”地一声哭出来,转身就跑。
    “娘!生气鬼看我了!他要吃我!”
    生气鬼?
    原来如此,在这个阴阳顛倒的村子里,带著活人气息的他们,才是真正的“鬼”。
    陈玄不动声色,將一切尽收眼底。
    他敏锐地观察到,村民们虽然在隨意走动交谈,但彼此间都维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
    每口棺材周围三步之內,是属於每个人的“绝对领域”。
    没有任何人会轻易踏入他人的领域,哪怕是孩童的无心之举,也会引来大人的严厉呵斥。
    看来,这是他们村子的一条隱藏规则。
    之前的女孩,陈玄已经从她与其他村民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的名字。
    单名一个字,“寿”。
    她靠在一口棺材旁,用指甲刮著棺木上,眼神却时不时地朝这边瞥来。
    祠堂中央,人群分开。
    一名拄著拐杖,满脸老年斑的老太婆,在几个村民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就是这个棺材村的村长。
    她的眼神看似浑浊,却带著一股能看透人心的感觉。
    先是看过陈玄,隨即重点在万小六和他背后的猴尸上停留了片刻。
    老村长深深皱起了眉,似乎有些不解,但很快又鬆开,挤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笑容。
    “两位外来客,不必惊慌。”
    “只是……上一次也有人来到这里,把我们这儿搅得有些不安生。”
    她浑浊的目光落在万小六那身破损的作战服上,神情变得意味深长。
    她的神情变得意味深长。
    “看样子你们和之前那一伙,是一路人。”
    老村长没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奉上茶水待客。
    很快,两碗“茶”被端了上来。
    陈玄低下头,眼角抽动了一下。
    与其说是茶,不如说是一碗黏稠的,分不清是什么原材料的诡异糊糊。
    它通体灰黑表面还翻滚著细碎的不明颗粒,咕嘟咕嘟地冒著冷气。
    有种喝下去要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它的错觉。
    就在陈玄准备端起碗的瞬间。
    万小六一咬牙,抢先一步,大喊一声:“放开玄神!让我来!”
    他一把夺过陈玄面前的碗,脖子一仰,將那碗诡异的糊糊一饮而尽!
    喝完,他紧闭双眼,五官扭曲地抽搐了几秒。
    但最终,万小六脸上满是诧异,对著陈玄竖起大拇指。
    “还挺好……好喝?”
    “感觉我的能力施展都顺畅了点!好东西!”
    陈玄看著他这番忠勇的样子,內心毫无波澜。
    戏有点多了,我有【怪谈规则解析器】,这东西有没有毒,我会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
    那个名为“寿”的少女,亲自端著一碗新的糊糊重重顿在陈玄面前,碗里的黏稠液体都溅了出来。
    “多谢。”
    少女寿直接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猴尸上嘟囔道:“背著一具死猴子到处跑,真是个奇怪的人。”
    说完,她退到一旁,找了根木桩靠著,不再看他们。
    陈玄端起碗,喝一口。
    味道一言难尽,像是在喝液化的香灰。
    但他面色不变,甚至又喝了第二口。
    一直注视著他的老村长,脸上突然绽开一个古怪的笑容。
    她看著陈玄,慢悠悠地说道:“年轻人,別介意,『寿』她就是这个脾气,被我们惯坏了。”
    “不过嘛……”
    她的浑浊的目光在陈玄和寿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我们村自古传下来的老规矩,开了谁的棺,就是进了谁的房,那自然就得娶谁。”
    “噗!”
    陈玄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糊糊,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致的错愕。
    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