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圣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陆川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审视,有期许,有欣慰,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託付之意。
    陆川瞬间就明白了。
    他太年轻了。
    三十岁,八星武尊。
    距离武圣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放眼整个人族,前无古人。
    以他的资质。
    迟早会踏入那个地方。
    迟早会扛起人族的兴衰荣辱。
    因此几人的看向他的目光才会如此期许,他们將自己当做了人族的最后希望。
    陆川站起身,对著几位圣人抱拳。
    “若人族需要我前往。”
    “陆川绝不推辞。”
    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几位圣人沉默地看著他。
    玄机圣人嘆了口气,那双老眼里忽然就有些湿润,
    “好。”
    “好。”
    “有你这句,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就算是死,也能安心去死了。”
    也就这时。
    一直沉默的惊鸿圣人缓缓起身。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
    “这些年,我们见过不少人。”
    “也送过不少人,前往那个地方。”
    “但一直杳无音讯。”
    “可能是陨落了。”
    “也可能,还在那边战斗。”
    “这让老夫很是难受。”
    他转过身,看向陆川。
    深陷的眼窝里竟是迸发出一股摄人的光,
    “这次叫你来不周山。”
    “有看中你的天赋,想要给你一些点拨。”
    “还有一个原因。”
    惊鸿圣人顿住。
    大殿里的烛火无风自动,光影在他枯槁的脸上晃动。
    “老夫也要离开了。”
    陆川猛地抬头,盯著惊鸿圣人那张布满死气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老人。
    寿元只剩下两三年。
    明明可以在这里安安稳稳坐化,却偏要去那片战场。
    “老夫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坐化於此。”
    “即使要死,老夫也要死在前方战场上。”
    他声音悲愴,但看向陆川的眼神认真得很,
    “小道友。”
    “可愿接受老夫毕生传承?”
    “老夫即使是死,也不愿毕身传承彻底消散。”
    陆川浑身一震。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一次不周山之行的真正原因。
    竟是这位即將走向生命尽头的老圣人,要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陆川忍不住的再次后退一步。
    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弟子愿意。”
    惊鸿圣人哈哈大笑。
    那笑声沙哑又苍老,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好好好,老夫临死之前,竟然也收了个好关门弟子。”
    “只是等去了那个地方,洛孤城那傢伙知道,可別跟我生气啊。”
    陆川直起身,看著这位老人。
    看著他笑得畅快,看著他眼中那股子倔强。
    心中一阵阵地难受。
    这些圣人。
    活著的时候,是人族的定海神针。
    护整个东胜神州人族平安。
    可如今即將坐化,却还是殫心竭力,要为人族培养出一个后续的守护者。
    陆川再次后退一步。
    对著在座的所有圣人,深深鞠躬。
    腰弯得很低,几乎贴到膝盖。
    没有说一句话。
    大殿里安静得很。
    几位圣人都看著他,没有人开口。
    只有烛火在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
    陆川便一直留在圣人行宫之中。
    惊鸿圣人倾囊相授。
    几百年的积累,几百年的感悟,几百年的武学心得。
    全都毫无保留地教给陆川。
    陆川拥有悟道空间,悟性逆天。
    旁人需要数十上百年才能参透的东西,他数日便能融会贯通。
    那些艰深的武学理论,复杂的秘术,都被他迅速吸收消化。
    几位圣人看在眼里,讚嘆不已。
    “这小子,就是个怪物。”
    项猛咧著嘴笑,
    “怪不得老洛那傢伙要收他当记名弟子,换我我也收。”
    青云圣人摇著头。
    “当初把他强行关进星辰塔,现在看来。”
    “咱们眼光真不错。”
    济世圣人笑眯眯地摸著肚子。
    “那也是陆川自己爭气。”
    “天赋归天赋,悟性归悟性。”
    “可这孩子的心思,不在悟性上。”
    他顿了顿,那张圆滚滚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
    “在他心里,装著人族。”
    眾人沉默下来。
    惊鸿圣人倒是不说话。
    他只是看著陆川在一旁盘膝打坐,闭目参悟。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儘是欣慰。
    三个月的时间。
    陆川从惊鸿圣人那里学到了太多东西。
    帝级武技《惊鸿破虚》,剑招与身法合一,出剑之时身化惊鸿,快到极致。
    秘术《镇天印》,以真元凝聚大印,可镇压一方天地。
    还有《北斗七星步》,七步踏出,移形换影,敌人根本摸不到衣角。
    这些武学秘术,每一样都足以在江湖上引起腥风血雨。
    可惊鸿圣人全都教了。
    教得细致,教得耐心。
    陆川每一次参悟完毕,惊鸿圣人都会问他。
    “懂了吗?”
    陆川点头。
    惊鸿圣人就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在教徒弟。
    更像是要把自己的命,掰开了揉碎了,全都塞进陆川的身体里。
    可他没有收陆川当正式弟子。
    只是不断地灌输,不断地嘱託。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陆川从入定中醒来,发现惊鸿圣人的房间空了。
    床铺整整齐齐。
    没有一丝烟火气。
    人已经走了……
    陆川没有去找。
    也没有去问其他圣人。
    只是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窗外是不周山巔的云海,白茫茫一片。
    他知道。
    那位老人已经飘然离开。
    独自一人,拖著將死之躯,去了那个地方。
    那片九天之上的真空地带。
    人族先贤的血战战场。
    此生……
    或许再无机会见面了。
    而这三个月里。
    陆川也通过与几位圣人的交谈,对那些远古秘辛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也知道了释迦牟尼的宏大愿景。
    他要成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