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
    铜炉青烟裊裊。
    释迦牟尼的九世身盘坐在蒲团上,目光平静地看著陆川。
    “应劫之人,便是这天地气运所钟、因果交织之人。”
    “你一路走来,从南城小吏至武尊之境,你以为只是机缘巧合?”
    闻言,陆川瞬间皱起眉头,
    “大师是说,晚辈的际遇並非偶然?”
    “呵呵。”
    释迦牟尼九世身捻动案上一串念珠,面色在香火中隱隱约约。,
    “非也。”
    “是偶然,也是必然。”
    “那你可知,这方天地已非上古之天地?”
    陆川心中又是一凛。
    忽然感觉此人应该知道的很多。
    他曾在西域时有过太多疑惑,圣人们到底去了哪里?
    为何又会接连不断的离开?
    圣人们口中的敌人究竟又是谁?
    似乎今日在这里能得到解惑。
    一念即此,陆川再次问道,
    “大师何意?”
    释迦牟尼的九世身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抬起头,目光望向殿顶虚空,仿佛穿透了瓦片,看向更高的地方,
    “杜尊者可曾听闻过白玉京?”
    陆川瞬间怔住,
    “白玉京?”
    “对。”
    “就是白玉京。”
    释迦牟尼的九世身轻声吟诵,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层。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念完这四句,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铜炉中的青烟笔直上升,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
    释迦牟尼九世身收回目光,看著陆川的眼睛,
    “这句诗,向来是世人认为的仙家美谈。”
    “可陆尊者,你可知抚顶之后,究竟是授长生,还是刻烙印?”
    陆川瞳孔微缩,
    “大师是说……”
    “仙人?”
    释迦牟尼九世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继续捻动念珠,声音平静如水,
    “上古之时,这方天地有白玉京悬於九霄,仙人之居所。”
    “仙人俯瞰苍生,赐福降灾,万灵莫不俯首。”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后来,白玉京不知何故隱入虚空,世人以为仙去,才会留下无数传说。”
    “可陆尊者,你想过没有。”
    “仙若真的慈悲,为何要隱?”
    “仙若真的无情,为何要现?”
    “仙到底又代表什么?”
    “为何?既然有仙,这世间的苦难依旧?”
    “战爭,死亡,轮迴,新生,这一切的一切,仙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陆川瞬间就沉默下来。
    脑海中无数思绪翻腾不已。
    今日只是寥寥几句,其信息量之大就让他更难以接受。
    仙。
    白玉京。
    究竟是什么?
    自古以来,仙对世人来说就是终极梦想。
    从古至今,有多少皇权掌控者一心追逐神仙?
    又有多少又有多少才华横溢的诗人才子,对白玉京梦寐嚮往。
    可如今?
    释迦摩尼的九世生却明显说出另一番话。
    仙?
    到底是什么?
    白玉京?
    又究竟是什么?
    圣人们接连离开,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难道是白玉京?
    还是说是其他地方?
    而他们去往那个地方,又究竟有什么目的?
    真真正的敌人又是谁?
    一切的一切,太多的疑惑让陆川心如乱麻。
    一时间也彻底没了方寸。
    脑海中,又闪过星辰塔內所见的那只绿色鬼手和冷漠瞳孔。
    让他不由得后背发凉。
    强如星辰大帝,在那冷漠瞳孔之下,也只能重伤而走。
    那瞳孔又是谁的瞳孔?
    瞳孔的主人又该有多强?
    莫非是白玉京上的主人?
    那白玉京又为何会离开?
    白玉京是否也有敌人,才被迫退走?
    天啊。
    太乱了。
    乱成一团。
    陆川深吸口气,终於决定从一点点开始,
    “大师的意思是……”
    “那些所谓的仙人,到底是离开了还是没有?”
    可释迦牟尼的九世身却只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那笑意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超脱。
    “贫僧不知。”
    “贫僧只知道,那些离开此地的圣人。”
    “洛孤城、还有他之前无数人。”
    “他们去的那个地方,那个未知之地与白玉京有关。”
    陆川身体微微前倾。
    “大师去过?”
    释迦牟尼九世身摇头,
    “贫僧这一世,还未曾去,但贫僧记得。”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这里,记得。”
    陆川呼吸微微一滯。
    “大师是说……”
    “前世?”
    系统之前就说过,此人是释迦摩尼的九世身。
    难道对於这一点?
    他也知道!
    释迦牟尼的九世身点头,
    “贫僧九世重修,非为成佛,非为长生。”
    “只为渡一场劫。”
    “嘶!”
    陆川震惊。
    果然如此。
    但紧接著他又想起释迦摩尼九世身的那一句话,只为渡一场劫。
    他立即追问,
    “什么劫?”
    释迦牟尼九世身捻念珠的动作停了一瞬。
    “万世之劫。”
    这四个字落在殿內,仿佛连铜炉中的青烟都凝住了。
    他继续捻动念珠,声音沉稳,
    “陆尊者,你以为圣人们为何一个接一个离开?”
    “你以为人族为何衰败至此?”
    “你以为妖族为何突然猖狂?”
    他连问三句。
    每一句都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因为那处地方,快要撑不住了。”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处地方……是圣人们去的那个未知之地?”
    释迦牟尼九世身微微頷首。
    “那是一条线,线这边,是你们所在的人间。线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那弧线很快消散。
    但陆川却觉得,那道弧线像极了一道裂缝。
    一道隨时可能裂开的裂缝。
    陆川深吸一口气。
    “大师九世重修,就是为了那道裂缝?”
    释迦牟尼九世身摇头又点头。
    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嘲,
    “第一世,贫僧不知;第二世,贫僧懵懂;第三世,贫僧开始察觉。”
    “第四世,贫僧確定有劫;第五世,贫僧窥见一角;第六世,贫僧明白此劫难渡。”
    “第七世,贫僧开始布局;第八世,贫僧积蓄力量。”
    他每说一句,念珠就拨过一颗。
    八句话。
    八颗珠子。
    最后,他停下手,看著手中最后一颗未拔的念珠。
    “第九世,贫僧在此,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