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年前。
    神武十三年八月初五,洛京城的日头还挺毒。
    御书房里,刘策批完最后一本奏摺,把硃笔一扔,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著“无聊”俩字,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跟一条晒乾的咸鱼似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皇家军校校长”的兼职,很久没去了,上次去还是给题校训,题的“升官发財请去別处,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当然了,还有四个大字“別送人头”,现在应该还掛在讲武堂门口呢。
    当时题完,礼部那帮老头子差点集体跳护城河,说“陛下这『別送人头』也太不正经了”,刘策回了句“送人头才叫不正经”,噎得他们半天没说话。
    老三老四去皇家军校都两年了,平时要么递摺子匯报功课,要么被召进宫考两句兵法,俩小子表现都还行......三皇子刘曜骑射、战术门门优秀,就是性子太急,动不动就想冲......
    四皇子刘雍稳得像块石头,炮兵战术算得门儿清,就是偶尔有点轴,算错一个数能纠结三天。
    但光看摺子哪够啊?
    刘策站起身,踱了两步,一拍大腿:
    “走!去皇家军校瞅瞅!朕这个掛名校长,也该去给学生们上一课了。”
    旁边李德全赶紧跟上,心里嘀咕:陛下这又是閒不住了,上次“別送人头”已经让礼部老头们扎了三天小人,这次去军校,指不定又要折腾啥惊世骇俗的。
    皇家军校在洛阳城西,占地老大一片,跑马能跑半天。
    门口站著岗哨,甲冑鲜明,看见皇帝的仪仗,“啪”地敬军礼,嗓子喊得震天响:
    “校长好!”
    没错,军校里不喊“陛下万岁”,统一喊“校长好”,这是刘策定的规矩,说是“上了战场再喊万岁,在学校里就喊校长”。
    副校长周海早就接到消息了,一路小跑迎出来,满头是汗:“陛下!您怎么来了?臣有失远迎!”
    “没事,隨便逛逛。”刘策摆摆手,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別搞排场,你陪著朕走走就行。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別整那些欢迎仪式,烦人。”
    俩人顺著校道往里走,道旁的悬铃木已经开始飘黄叶了,踩上去沙沙响,跟踩碎了一地铜钱似的。
    先逛训练场。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几百个学员光著膀子练拼刺,汗水把后背的军服浸得透湿,一拧能拧出水来。
    队列里有公侯子弟,也有从基层提拔上来的小兵,一个个晒得黢黑,下手都挺狠,木枪戳在稻草人上“篤篤”响,跟雨打芭蕉似的。
    走著走著,刘策乐了......队伍最后排有个小子,顺拐顺得特別標准,左手左脚一块出,跟旁边人格格不入,教官在旁边气得跳脚,喊得嗓子都哑了,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还没改过来,越急越顺,跟踩了节拍器似的。
    “那小子是?”刘策指著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周海哭笑不得:“回陛下,是程將军家的二公子,程处亮。身子骨挺壮,就是手脚不协调,练了半个月队列了,还顺拐。
    程咬金將军来送他的时候,还说『俺家小子肯定是块好兵料』,结果......程將军前几天来看了,气得直跺脚,说还不如在家跟他练斧头。”
    “没事,顺拐不耽误打仗。”刘策笑著摇头,“当年张飞还睁著眼睡觉呢,不照样是万人敌。这小子看著憨,说不定以后有大出息。”
    再逛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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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饭点,食堂里飘著饭菜香,老远就能闻见。
    大铁盆里盛著燉肉、烩菜,管够,糙米饭隨便盛,边上还有免费的菜汤。
    学员们坐得整整齐齐吃饭,没人说话,呼嚕呼嚕扒饭,跟小老虎似的,筷子舞得飞快。
    “伙食还行?”刘策问。
    “回陛下,按您定的標准,每天每顿都有肉,管饱。训练量大,不吃饱不行。一周前刚杀了十头猪,全校上下连著吃了三天红烧肉。”周昌道,“就是有些公侯子弟刚来的时候嫌饭菜糙,偷偷带点心,被查出来罚跑十圈,现在也都老实了,一个个吃得比谁都香。”
    刘策点点头道:“做得对。来军校是学打仗的,不是来享福的。真上了战场,能有口糙饭吃就不错了,有时候连糙饭都没有,啃树皮都得啃。那些公子哥不把娇气磨掉,上了战场就是敌人的活靶子。”
    又逛了兵器库、演武厅、学员宿舍......一圈走下来,刘策挺满意。
    军校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实打实练本事,教材用的都是他编的,战术、格物、火炮、后勤啥都教,不是只教舞刀弄枪,墙上还贴著“纸上谈兵者,发配炊事班”的標语。
    “下午没事,”刘策看了看日头,“去讲武堂,朕给指挥学院的学生上堂课。”
    周昌眼睛一亮:“臣这就去安排!”
    ...... ...... ......
    八月的洛阳,天高气爽,道旁的悬铃木飘下几片黄叶,打著旋儿落在讲武堂的窗台上。
    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满室的肃穆添了几分暖意。
    讲武堂里坐得满满当当,从十六七岁的公侯子弟,到二十出头的基层军官,一个个穿著簇新的军服,腰杆挺得比標枪还直,肩膀上的肩章在阳光下反著光。
    可眼神里多少都藏著点好奇,还有点没压住的不以为然......毕竟在座的不少都是世家子弟,从小听惯了“將门出虎子”的夸讚,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带兵的料。
    今天讲课的是当今陛下、皇家军校校长。
    在座的谁不知道陛下当年从幽州起兵......打下万里江山,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帝王......
    更何况军校里大半教材都是陛下亲手编的,什么《兵法新解》《阵图大全》《侦查与反侦查》《步兵操典》《火炮概论》《后勤统筹学》......以前听都没听过,一读却让人拍案叫绝,比那些之乎者也的兵书实用一百倍。
    “陛下到!”
    门口一声唱喏,刘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唰......”
    满屋子人齐刷刷站起来,拱手行礼,声音震天响,屋顶的灰都震下来点:“参见校长!!!”
    刘策笑著走上讲台,双手往下压了压:“同学们好。”
    “校长好!”百人齐声回应,气势惊人,连窗台上的灰都抖了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