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点点头,捋著鬍子放下心来:“如此便好。有制度约束,就不怕尾大不掉。陛下考虑得周全。”
    刘策敲了敲御案,等殿里安静下来,朗声说道:
    “周瑜提督水师、开拓远洋有功,晋爵一级,赏钱百万,赐城南宅第一座。隨行的將士、工匠、船员,按功劳大小,通通有赏。殉职的,按战死將士规格抚恤,家人朝廷养著,孩子上学、老人养老,全管,一个都不能亏待。”
    “臣谢陛下隆恩!”周瑜起身俯身拱手行礼,声音鏗鏘有力。
    “起来吧。”刘策摆摆手,语气里带著期许,
    “这只是开始。三大水师要接著练,船要造更大的,炮要造更猛的,以后要造三千吨、五千吨、万吨的大船。
    远洋航线还要接著拓,往西走,去看看『欧洲』、罗马是什么样;往东往南,把『美洲』、『澳洲』摸透。据点也得多建,移民要跟上,把咱们的农桑、律法、文字,都传过去。
    朕要的不是几座孤岛,是大汉的声威,传遍四海,让天下人都知道,海的那边有个大汉,强盛得很,大得很。”
    “臣遵旨!”周瑜抬头,眼里闪著光,像是已经看见了更远的海浪,
    “不出十年,臣定让大汉的龙旗,插遍四海诸洲!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海上有个大汉,谁也惹不起!”
    殿內眾人看著眼前意气风发的年轻將领,再想想四年前谁都觉得离谱的“海权拓殖”,如今真真切切成了现实,心里都不由得感慨:这位陛下,还有这位周將军,是真的要把大汉的路,铺到海的尽头去啊。
    散朝的时候,大臣们还三三两两凑一块嘮,个个脸上都带著兴奋,沈万三拉著周瑜问东问西,盘算著怎么把商行开到海外去......
    程咬金跟张飞约著,下次出海一起去猎美洲豹,俩人还较上了劲,看谁先猎到......
    荀彧跟陆炳边走边聊,商量著怎么完善海外据点的监察制度。
    ...... ...... ......
    神武十五年五月,太子刘諶监国满俩月了。
    这俩月说忙也忙,说閒也閒......处理的多是些“某县旱了请賑”“某部要加预算”“翰林院吵著要给《某书》加注”的芝麻事,没啥惊天动地的大案。
    刘諶办事稳,四平八稳的,每份摺子都批得有模有样,挑不出大错,字跡工整,条理清晰。
    下朝回东宫,还能抽空跟二皇子刘珩对对帐,聊聊大汉通的经营情况,兄弟俩嘮嘮嗑,日子过得挺滋润。
    刘策在旁边看了俩月,没夸也没骂,偶尔回来翻翻刘諶批的摺子,批个“阅”字就撂一边,跟没事人似的。
    刘諶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自己监国干得不错,父皇肯定满意,走路都带风。
    直到江南賑灾案的摺子递上来。
    江南发大水,多个县房屋与良田遭到毁损......
    朝廷拨了一批“特別賑灾粮”,派到地方的賑灾官员叫陈二牛......正是开国伯爵陈铁柱的亲侄子。
    这陈二牛到了地方,跟当地知府勾结,把好粮食偷偷卖了,换成掺沙子的陈米发下去,还贪了不少賑灾银两,中饱私囊。
    百姓本来就遭灾,吃不上饱饭,又吃掺沙的米,活活饿死了几个人。
    案子是刑部江南司查的,人证物证俱在,证据链钉得死死的,跑不了,连陈二牛自己都画了押。
    刑部擬了“斩监候”,报上来让太子批。
    摺子摆在案上,刘諶握著笔,沉吟了半晌,没落下。
    陈铁柱他熟。
    当年跟著父皇在幽州建功立业,是最早的一批弟兄,打天下的时候屡立战功,身上不少伤疤,打仗从来冲在最前面。
    建国后封了伯爵,一直守在北境,老老实实的,从不结党营私,逢年过节还派人给宫里送北境的野味。
    小时候父皇带他去涿州军营,陈铁柱还抱过他,给他塞过野枣,笑得满脸褶子,特別和蔼,还跟他说“小世子以后要好好当大王,別让咱们这些老傢伙白流血”。
    就这么一个老功臣,要是斩了他亲侄子,他得多难受啊,一把年纪了,还怎么活。
    刘諶咬咬牙,心里想著“仁厚治国”,硃笔一落,批道:“念其陈铁柱开国有功,免死,流放安西;抄家半,所贪粮食换算成钱赔农户。——太子諶”
    批完了,他觉得自己既办了案,又给老臣留了脸面,仁厚又不失法度,完美。
    下朝他绕去立政殿,跟皇后蔡琰说道:
    “娘您看,儿臣没赶尽杀绝,给陈伯爵留了脸面。既没枉法,又顾念了功臣情谊,儿臣觉得处置得还行。”
    蔡琰正绣著一幅图,抬眼瞅了瞅那摺子,没夸,也没骂,只淡淡说道:“去给你爹瞧瞧吧,他在偏殿的书房呢。”
    刘諶愣了愣:“啊?老爹不在自己行宫吗?”
    “早就来了。”蔡琰低头接著绣,针脚稳稳的,“去吧,让你爹看看。”
    刘諶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拿著摺子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刘策正剥酸枣吃,酸得齜牙咧嘴,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来了?江南的案子批完了?”
    “爹。”刘諶递上摺子,有点忐忑,“江南的案子,儿臣批了。您看看这么处置行不行。”
    刘策接过,扫了一眼,慢悠悠道:
    “哟,还知道给老陈倔面子?仁厚啊。”
    语气听不出褒贬,平平淡淡的。
    刘諶心里“咯噔”一下......他爹这语气他太熟了。
    九岁那年他说“外公说君君臣臣是圣人之道”,他爹也是这么“哟”了一声,然后跟他掰扯了一下午“儒家是工具不是信仰”,给他世界观都干碎了,好几天天没缓过劲来。
    “后天跟朕去涿州。”刘策把摺子扔案上,淡淡的,“坐新通的北线火车,带你看个东西。”
    “......是。”刘諶不敢多问,乖乖应下,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父皇要带他看啥,总觉得没好事,连晚饭都没胃口吃。
    北线铁路(洛京→涿州)刚通不久,火车头叫“北征號”,跟“神武號”是同款,黑黢黢的大铁疙瘩,跑起来哐当哐当响,冒著白烟,气势汹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