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再三,常昆在门槛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那瓶药酒,在手里转了转。
    “保华,这个给你。”
    保华放下手里的红绳,接过瓶子看了看:“这是什么?闻著一股药味。”
    “药酒。有个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说是专门治腿脚酸痛的。“
    ”你腿不方便,擦一擦试试看,说不定有点用。”常昆说得含含糊糊。
    保华怔了一下,低头看著那瓶药酒,瓶身擦得乾乾净净。
    打开木塞闻了闻,又塞回去,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常大哥,你心真细……”
    “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常昆拦了一下:“不用,是同事特意带回来的。“
    ”他上次在单位见过你,说你腿脚不方便,听说这药酒有点用,就托我带回来。”
    “你同事?”保华愣了。
    上次去常昆办公室一次,就见到几个人,会是哪个,还给她带药酒。
    常昆清清嗓子,“那个……就是小吕,吕家伟。”
    保华捏著瓶子的手停了一下,像在回忆那个名字。
    “是那天那个……坐在窗边的人?”
    “我跟他也没说过几句话,人家这么上心,得好好谢谢他才对。”
    常昆心里动了一下,原本只是想把这瓶药酒送出去就算了。
    可听她这么说,倒觉得不如让他们多接触一下,就当朋友来往也行。
    “行,正好明天早上我要去单位,你跟我一块儿去,当面谢谢人家。”
    保华懵懵懂懂,只是轻轻点头。
    旁边秀儿耳朵尖,把这句话听了个全,立刻欢呼起来。
    “哦哦!明天去车站玩嘍!”
    常昆瞪了她一眼:“谁说要带你了!”
    秀儿才不怕他,抱著保华的胳膊晃:“保华姐去我就去!”
    保华被她晃得笑了一下:“来来来,刚才翻花绳你输了,我再教你个新花样。”
    常昆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早我来接你。”
    转身往自家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保华补了一句,“不用带钱。”
    进了院子,爹娘没下班,程敏也没带小清几个放学。
    趁人没人,常昆从空间掏出几大团黄泥。
    用水打湿,揉成软硬適中的泥团。
    把早上打的野鸡拎到水池边,拔毛、开膛、掏净內臟,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鸡膛里塞进葱姜蒜,又撒了一把盐,抹匀了,用芋头叶裹好,外面再糊上一层厚厚的黄泥,拍实了,搁在一边晾著,等泥皮干一干。
    院子角落的空地上,拢一堆乾柴枯叶,火柴点著,火苗慢慢躥起来。
    裹好泥的野鸡一个个放进火堆里,用炭火盖住,再添了几根粗柴,蹲在旁边等著。
    秀儿在外面玩了一阵,一进院门就看见墙角冒烟,扯著嗓子喊。
    “著火了!著火了!”
    跑到火堆前,见常昆蹲在旁边,脚边扔著一地鸡毛,有红有绿有蓝的。
    她一下子剎住脚步,眼睛亮了。
    “大哥!好多漂亮的毛!又能做毽子了!”
    蹲下去捡了几根,又扭头看火堆。
    “晚上是不是要吃鸡?“
    ”我最喜欢吃鸡脖子了!”
    小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人已经蹲到火堆旁边,伸著脖子往里瞅,像是恨不得用手扒开火堆看看里面熟了没有。
    常昆拨了一下柴火,没有接话,由著她数火堆里埋了几只鸡。
    “我一个,小敏姐一个……”
    “我一个,大哥一个……”
    “我一个,爹一个……”
    “我一个,娘一个……”
    “我再一个……”
    “嗯?好像不够分?”
    秀儿十根手指都快用不过来了,挠挠头,有点苦恼。
    “那算了,我就少吃一个吧!”
    “小清她们没份了,嘻嘻,到时候我的鸡屁股可以分给她们吃!”
    常昆:……
    这个小秀儿,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自己霸占四只鸡,只分姐姐鸡屁股,还是挨揍挨轻了。
    过了会,叫花鸡快熟了,刘梅芬也下班回家。
    见儿子和小闺女蹲在火堆前,俩人脸上抹得都是黑灰,没好气地喊秀儿洗脸。
    “你这个大哥,也不会看著点,看弄得多脏!“
    ”又在弄啥好吃的,地上都烧黑了!”
    秀儿被她拽到水池边,边挣扎边嚷嚷。
    “娘,大哥抓了好多野鸡,八、九……“
    ”哎呀!反正好多野鸡!”
    小丫头现在数到十都不太熟练,掰著手指,数也数不清楚。
    刘梅芬一边给她擦脸一边念叨,秀儿誒呀誒呦地乱叫。
    “娘你轻点!皮都被你搓掉了!”
    给她洗完脸,刘梅芬来到火堆前看。
    “你跟曲魂去山上,就抓了野鸡?“
    ”他要结婚,你怎没给他留著做菜?“
    ”咱家天天吃肉,不差这一顿。”
    常昆笑道:“娘,还能少了蛐蛐的肉?”
    “我俩在山上抓了头野猪,一分两半,一半留给小翠家,一半送回村,过两天办酒席。”
    “我俩在山上抓了头野猪,一分两半,一半留给小翠家,一半送回村,过两天办酒席。”
    “啊?大野猪啊?”刘梅芬乾巴巴念叨一句,心里直抽抽。
    倒不是她小气,只是觉得可惜。
    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要是两三只野鸡,送人就送了。
    可一头大野猪,秋天正是最肥的时候,拿回来炼油渣也好啊!
    哪怕留半扇猪,炼一罈子猪油,够吃好几个月的。
    可这话没法跟儿子说,只能自己闷著。
    她站起来,又看了一眼火堆里埋著的叫花鸡,心里念叨著,算了算了,好歹还有几只鸡打底。
    还是有点气不过,走到小毛驴跟前,拿起刷子狠狠给它刷毛,嘴里嘀嘀咕咕。
    “全家就你最舒服!“
    ”吃了睡,睡了吃,还得天天伺候你!“
    ”赶紧给我长壮实了,到时候弄一大锅驴肉火烧!!”
    秀儿瞪大眼睛:“你、你要吃了小火烧?“
    ”不行不行!小火烧会哭的!”
    刘梅芬回头瞪她一眼:“那你吃鸡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疼鸡妈妈?”
    秀儿被问得卡了壳,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小嘴一歪,理直气壮。
    “我是老鹰嘛,就应该吃小鸡!“
    ”母鸡哭也没用,谁让小鸡这么香……”
    常昆和刘梅芬被噎得没话讲。
    就秀儿这性子,长大了真不怕被人欺负,她不欺负別人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