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许胜……”,壮汉微微发愣,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自出生至此,他也有六七十岁了,而从未从父亲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咳咳……”,床上的老者又咳了起来,整个身躯摇晃的越发的剧烈,仿佛隨时都要散架一般,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发出深深的嘶鸣声,像是要扯破胸膛,
    “许,许兄弟……”。
    “爹,许胜是谁?!”,壮汉喊了一句,老者却早已神志不清,是那嘴依旧一张一合,念叨著这个名字。
    “清荷,照看好父亲,我出去一趟!”,壮汉惊慌起立,看著那出气多进气少的父亲,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一番决断,他抓起旁边的斗地盖在了头上,便大步流星的朝著院外走去。
    “当家的,你去哪?”,一直守在门外的女子急声开口,
    虽然极力表现的稳重,但那声音却依旧有几分颤动,
    老者隨时都可能咽气,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壮汉一走,却叫她如何是好?!
    “去北田坊,我去找劝农使,他一定知道!”,
    壮汉脚步不停,语气却颇为篤定。
    北田坊的那位劝农使掌管了整个坊市的杂役名册,只要是这个坊市的人,他最是清楚。
    ……
    一路奔行,穿过那高耸的城墙,那掛著“杂役阁”牌匾的三层高楼,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坊市的城墙拆了又建,不断朝外扩展,可处在中心的杂役阁却一直屹立不倒,从初立到如今,也已经有八九十年了。
    壮汉站在门口,看著里面的热闹喧囂,他深吸了口气,心中却还是有几分紧张,
    刻著“杂役”二字的木牌,被他捏在手中,捏出了一手的汗!
    他深吸了口气,硬著头皮一头扎了进去,
    迎面的柜檯前,坐著几个中年模样的汉子,似乎正在忙著手中的事务,
    一个个的脸上都显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看著面前排如长龙的队伍,似乎有几分发愁。
    想著躺在床上的父亲,看著面前的长龙,他心中闪过一丝挣扎,转而却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嘆,
    不敢插队,老老实实的挑了一个最短的排上了队伍,
    虽说是最短的,前方也有十几人,一直耽误了一个多时辰,他才终於挤到了柜檯前,
    还未来得及喘口气,面前的中年人便已经不耐烦的用手敲打了两下桌子,
    “令牌拿出来我看一下。”。
    壮汉哪敢犹豫,恭恭敬敬的將攥在手中许久的令牌递上前去,
    那中年人只是拿起隨意的瞥了一眼,便略带嫌弃的扔了回去,
    “陈山河……来这里做什么?”。
    看著手中满是汗渍的令牌,陈山河訕訕笑著,知道是自己埋汰了,也不敢发怒,只是一个劲的赔著笑脸,
    “王,王田吏,我想见劝农使。”。
    “嗯?”,此话一出,却见那中年人將眉毛一横,瞪著一双圆眸,声音上扬下挫,
    “劝农使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的声音微微有几分拔高,带著一番气势,一时吸引了旁边眾人的目光,
    无论是排队的人,还是旁边的几个田吏,此刻都將目光投了过去,眼中带著几分戏謔。
    虽然都没有说话,但那副模样已然不言而喻: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还想见劝农使?!
    “求王田吏通稟一声,晚辈,有要事相求。”,
    “去去去,別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事都和我说!”,
    王田吏的脸上已经带著几分不耐烦和戾气,
    却碍於赵家的规定,不敢敷衍了事。
    “这,……”,陈山河张了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该说什么?说自己想找一个人,想借那杂役名册一用?!
    只怕是他刚说出口,面前的田吏就要打发他离去了,
    只有自己亲自到了那劝农使面前,千磕万谢,恐怕才能换得一丝心软,
    若是交与別人,非但说不清楚,只怕是再也没了机会。
    碰碰碰……
    “你还说不说了,不说到一边去!”,
    伴隨著一阵敲击的闷响声,那田吏已然压低了声音催促,脸上闪过几分不耐。
    “我……”,陈山河还在犹豫,旁边的一个田吏却跟著开口劝慰,
    “什么事,说出来又无妨,不然我们兄弟几个也难做!”。
    他们几人自然不能只听信陈山河的一面之词,
    若是个人都要见劝农使,惹得他不快,他们几个是要担责的!
    “我,我,晚辈要借那杂役名册一观。”,
    陈山河支支吾吾,心中满是挣扎,一会看看上方,一会又低下头来,终於还是开了口,
    不出所料,话音一落,面前的王田吏连带著旁边帮忙说话的那人,都露出了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什,什么玩意?!”,王田吏怒斥一声,炼气后期的修为展露而出,
    猛然拍桌而起,一脸的不敢置信,末了转而又变成了恼怒,
    “你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旁边帮忙搭话的田吏此刻也不再说话,同样阴沉著一张脸,一声不吭,显然是生气了。
    “不,不敢。”,陈山河心中一惊,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慌乱之色,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大的反应,
    生怕自己被赶出去,不敢隱瞒,只能將心中的这份隱情说了出来,
    “是我父亲,他要坐化了,临了前,他想见一个人,可我不知道……”。
    越说,陈山河心中越没有底气,甚至从心里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从哪来的勇气,竟然敢因为这件“破事”,擅闯这杂役阁!
    一想到这,他便將头低了下去,不敢再演。
    “就因为这件小事!”,王田吏冷哼一声,似乎余气未消,
    旁边帮忙说话的田吏却唉声一嘆,面色缓和了不少,“倒是难得有一片孝心。”。
    他这般说著,像是做出了决定,轻咳了一声,郑重的开口,
    “我可以为你上去一求,但这名册是万万不可给你看的,你且將那人的名字说来,待我为你查验一番。”。
    显然,面前的这位田吏是想要替他去查验那名册,
    这也算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以陈山河的身份,只怕是连二楼都上不去。
    “多,多谢大人!”,陈山河喜极而泣,恨不得要跪到地上磕起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