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后,万妖林,
    “爹,我出门了。”,一道浑厚的青年声,略带了几分稚气,在那白石垒起的院墙下响起,
    只听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身躯有几分精壮的汉子,將储物袋揣进怀里,迈步而出,
    不等院子里的人回应,他便沿著那条略显坎坷的泥路,朝著前方大步走去,
    不远处,高耸的城门缓缓显现,其上书三个大字,
    ——“北田坊”。
    给守城的人看了身上的腰牌,青年便走了进来,
    里面依旧是热闹非凡,沿街叫卖的商铺,摩肩接踵的行人,
    各色各样的灵兽、灵宝,直叫人看花了眼。
    赵家虽然离去,此地却並未因此落败,不过是走了个世家,此地的灵脉还在,
    对於这些底层的小修士来说,並不打紧。
    只要有活干,有灵石,可以安心修行,其他的事,便也显得无关紧要。
    青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坊市,轻车熟路的在街头巷角中拐来拐去,
    直至走到一条街巷的深处,一家装饰简朴的酒铺便出现在了青年面前,
    在那略显昏暗的阴影中,青年一头扎了进去,
    耳边那巷中的寂静,转而便被千百道杂七杂八閒言碎语占据,
    “听说了没,如今这上族可不得了。”。
    这店铺不大,可里面却颇为热闹。
    许是此地的酒水便宜,便引得不少人前来,坐上一坐,谈天说地,
    天南地北的事情,便也因此聚了过来,
    “我那日去沉云坊做事,嘿,你猜怎么著?”,
    最先开口的那人坐在靠近门口的那一桌上,一句一顿,吹嘘著自己所见的事情,
    “怎么了。”,旁边的人急声附和,一个个急的抓耳挠腮,无不好奇,
    “嘿,就见那天上,呼啦啦的有好几艘飞舟悬掛著凤家的旗帜,朝著那苍峦郡的方向飞去……”,
    他的声音一顿,刻意压低的几分,小声的开了口,
    “依我看啊,这八成是去上族纳贡去了。”。
    “可不是嘛!”,坐在旁边酒桌上的一人,忽的转过身来,手中端著酒,嘴上笑呵呵,倒是有几分自来熟的样子,
    “莫说那凤家,就是苍峦郡剩下的几个结丹大势力,也不能少了,一个个都得老老实实的前去朝拜!”。
    “到底是个元婴世家……”,有人忽然感嘆了一声,语气中似乎带著几分羡慕,身旁的几人,也隨之絮絮叨叨。
    见到几人不再言语,青年也没了兴趣,进门时落下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三步並做两步的走到了柜檯前,从怀里掏出了储物袋,闷闷的喊了一句,
    “掌柜的,收货了。”。
    听著那熟悉的声音,柜檯后的中年人微微抬起了眸子,目光在扫过面前的青年时,眼中闪过了一分惊喜,
    “原来是山河小兄弟,今年的收成如何?”。
    两人显然是颇为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买卖了。
    “这个月刚摘下来的雾凇果,一共四千七百个,你点点。”,
    青年应了一声,將手中的储物袋推了过去。
    那中年人也不含糊,接过那储物袋,便也仔仔细细的翻看了起来,许久后才微微頷首,顺势捏起了两根鬍鬚,
    “確实是上好的雾凇果,还是按之前的价,两块灵石一果。”。
    “多谢掌柜了。”,青年应谢了一声,看著那掌柜的弯下腰,將数好的灵石装进另一个储物袋中。
    “呵呵,慢走,替我向大牛老哥问个好。”,
    那掌柜的挥了挥手,將青年送出了门外,
    目送著那青年將那储物袋塞入怀中,渐行渐远,
    掌柜也收回了目光,正欲抽步离去,天空之上,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嗡鸣之声!
    轰——
    只待那轰鸣巨响过后,四、五艘飞舟破空而出,其上悬掛的便是罗家的旗帜,
    “罗家……”,那掌柜的缓缓眯起了眸子,眼中似乎还有些疑惑,
    “这是做甚?”。
    “掌柜的孤陋寡闻了,”,有喝完酒的人从酒铺中钻出,看著远方天穹上的飞舟,不由得摇头轻笑,
    “待今日过后,这罗家可就不在此地嘍……”。
    “这是为何?”,掌柜的满心疑惑,颇有几分急切的开口询问。
    “上族已將那空照冥家之地,赏赐给罗家了,日后再闻,怕就是一方望族了!”,
    那人这般说著,渐行渐远,远处的城墙外,却传来了沉闷的轰隆巨响,
    砰,砰,砰……
    好似有一柄重锤,敲打在大地之上,朕的那山峦颤动,城池摇晃。
    青年被拦在了城门处,挤过前方乌泱泱的人群,循著声音望去,
    便见一只庞然大物,背著一座隼卯镶嵌的三层木楼,伏地而行,
    正是那数十年前见过一面的石角山嶸,此刻却已然散发著二阶妖兽的磅礴气息,比之之前不知大了数倍!
    一步一震,半个坊市都跟著摇晃,而在那楼阁之上,一身华服的罗明珩扶栏而立,手握配剑,利目望前,好不威风!
    ……
    与此同时,赵家,云中山,
    大殿之上,赵千均威严高坐,在其下方,有五人拱手而立,
    站在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凤家的老祖,凤临峰,
    只见其弓著身子,手中高捧著木盒,声音颤抖高呼,“凤家结丹之法与郑家之法,如今一併奉上,请上查验。”。
    这是无法避免的,每逢新立之初,上族,便会收缴各个世家的主修功法。
    凤家只能自认倒霉,本以为能一族独霸北云,却终归遇上了这赵家,
    如今南域格局已变,两大元婴势力並立,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整顿治下之域,
    若是四郡,还有几分困难,如今各族只分得二郡,便也算是省了一半的麻烦,腾出了手来。
    『不出十年,这南域之事便已定,日后便也在无此机缘!』,
    凤临峰在心中哀嘆,此后数千年甚至万年,这赵家,都將压在北云、苍峦二地的头上。
    “退一下吧。”,赵千均的声音响起,面容却隱在那昏暗之中,令人难以辨认。
    直至目送著五人退出了殿外,他才缓缓起身,挥动衣袖,將放在桌子上的五个木盒尽数收录,
    循著那台阶踏步而下,站在那大殿前,缓缓將目光望向了西面,久久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