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没有退路可言
南方很少下雪，尤其是他所在的位置，更是少见。
上辈子南方人见了雪，就跟仓鼠掉进瓜子堆里一样，只会感到兴奋与新奇，可在古代，下雪往往意味著赌命，赌贏了，活下去，赌输了，下辈子。
瑞雪兆丰年不假，可前提是能熬过寒冬，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缺衣少食，没有足够取暖的柴火，住在四处漏风的草屋中，跟荒野求生的唯一区別是，后者不用交税跟服劳役，所以，若只是一股寒潮还好，扛扛就过去了，可若是...
顾不得再看新家，顏旭立刻前往商会，让人四处打探情况，匯聚而来的消息也证实了他不祥的预感。
漠北出现了大规模的白灾，大片牧场被冰雪覆盖，如今已经厚到牲畜难以破开冰雪吃到草的程度，也就是说牲畜大规模死亡已成定局。
冰雪来得太早也太大，牧民根本来不及储备草料，牲畜也来不及储备更多的脂肪。
虽说冻饿死的牲畜可以拿来吃肉，可这跟卖田换粮吃没什么区別。
別以为满地跑的牛羊都是牧民的，也別以为牧民就能整天吃到肉，事实上除了部落的头人跟贵族，大多数牧民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回肉，主要食物是乳製品，野菜，猎物，还有穀类。
所以说，全世界的穷人都差不多，不存在你种地就能粮食吃到饱，也不存在你放牧就能羊肉吃到饱。
北地也不好过，土地本就贫瘠，粮食產量低，天冷加大了消耗，別说撑到开春，这个冬天能不能撑过去都是个问题。
尤其是边军，虽然也有屯田，却杯水车薪，加上朝廷不断削减粮餉，是真撑不下去，已经成规模出现逃兵，不少百来人驻扎的土堡被彻底废弃，这些可是北地边军的前哨。
而北方的灾情刚刚好转，这下又完蛋了，接著完蛋的是朝廷的大军。
如今官兵与叛军形成对峙状態，勉强將叛军限制在一定范围內，可一旦叛军得到大量灾民的补充，势必会打破双方的平衡，彻底失去控制。
相对富饶的南方也不好过，刚刚经歷了一场扒皮放血的强制徵税，如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大部分百姓缺乏抵御寒冬的能力。
光是想想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顏旭第一时间停止清河县的粮食外运，终止所有外售的粮食交易，並且立刻派人外出收购粮食，陈粮新粮都要。
这么大的动作，自然惊动了商会成员，而顏旭也没有卖关子，等人到齐了，就拿出抄写好的数据跟情报，让白二公子发下去。
光用嘴说，就算说得再严重，也难免有人不当回事，可当数据清清楚楚放在眼前的时候，谁也不能视而不见，因为这是明摆著的事。
“漠北出现了严重的白灾，牛羊牲畜损失惨重，明年开春，韃靼南下打草谷是必然会发生的，不，应该是大规模掠夺，所以我们要提前做足准备，粮食储备越多越好。”
顏旭第一句话提及的是千里之外的漠北，因此不少人没反应过来，有些人还以为现在收购粮食是为了趁火打劫，压低价格换取北地的牛羊跟马匹，只有少数人联想到北地现在的情况，脸色为之一变。
总归有那看不清的，却以为自己才是聪明人，比如坐在末排的粮商杨掌柜就忍不住捻著山羊鬍开口道。
“顏会长，您这话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漠北离咱们这儿千里之遥，就算他们受灾，也未必能影响到南方吧？再说，这天下可不止咱们这產粮，刚刚秋收，粮库里可都是满，咱们这会儿囤粮，很容易砸在手里。”
杨掌柜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显然也存著同样的心思。
“若只是言商，这话没错，问题是现在的世道可不太平。”顏旭幽幽说道，然后抬眼扫过眾人，继续沉声道。
“韃靼人逐水草而居，如今牧场被埋，牛羊损失大半，他们除了南下，別无生路，而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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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对北地的情况並非一无所知，对边军也不陌生，那么你们认为现在的北地边军还能不能挡住漠北韃靼的大规模入侵？”这是顏旭拋出第一个问题。
在座的家中多少都有一些北地边军出身的护院，加上北地商路是最早开发的，了解得还真不少，只不过平日用不到，毕竟是千里之外的事，可经顏旭这么一提醒，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听家中护院说过，边军连粗粮都吃不饱。”
“何止啊，现在有不少边军逃兵南下討生活，闹出不少乱子。”
议论声中，眾人静下心来一琢磨，就得出一个极为悲观的结论，北地边军早已不堪一击，根本挡不住韃靼的铁蹄。
“一旦北地失守，朝廷根本指望不上。”顏旭看著眾人各异的神色，知道他们要么是还未彻底意识到此次危机的严重性，要么是还心存侥倖不愿承认，索性戳破那层窗户纸。
“朝廷如今自身难保，就连能不能拦住境內的叛军都是个未知数。”
“北方的灾情虽说有所缓解，但碍於叛军持续作乱，当地的农业生產始终没能恢復，这也是朝廷为何要强征重税压榨南方的原因，国库早已空了，没钱也没粮，不强制徵税，早就崩了。”
“这种情况下，一旦灾情进一步恶化，朝廷既拿不出钱粮賑济灾民，也拿不出钱粮支援北地边军和討伐叛军的官兵，可以说，这场天灾直接把朝廷逼上了绝路，所以我们必须靠自己。”
怎么靠自己，顏旭没说，但是懂得都懂，因此一个个都直起身来，只不过有的是恐慌，有得是....兴奋，因为他们从中看到了机遇，財富，跟地位。
“朝廷若是倒了，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有人失声低呼，语气里满是惊惧，而旁边立刻有人反驳道。
“说的就跟现在不乱似的，而且乱又如何？乱世才有机遇！朝廷无能，守不住江山，自然有人能取而代之！”
“可这是谋逆啊！一旦失败，九族皆灭！”
“怕什么，上回知府都不得不服软，如今握著粮食，握著人心，未必不能博一把！”
从商会建立之初，顏旭就一步步引导，之前聚眾为兵占下清河县，更是差点演都不演了，因此不乏有看出他野心，並且甘愿配合的聪明人，逐渐主导了话题。
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与兴奋交织，在商会的厅堂里瀰漫开来。
一切都在朝顏旭所预料的方向发展，而且这帮人迟早会意识到，他们早就上船了，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南方很少下雪，尤其是他所在的位置，更是少见。
上辈子南方人见了雪，就跟仓鼠掉进瓜子堆里一样，只会感到兴奋与新奇，可在古代，下雪往往意味著赌命，赌贏了，活下去，赌输了，下辈子。
瑞雪兆丰年不假，可前提是能熬过寒冬，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缺衣少食，没有足够取暖的柴火，住在四处漏风的草屋中，跟荒野求生的唯一区別是，后者不用交税跟服劳役，所以，若只是一股寒潮还好，扛扛就过去了，可若是...
顾不得再看新家，顏旭立刻前往商会，让人四处打探情况，匯聚而来的消息也证实了他不祥的预感。
漠北出现了大规模的白灾，大片牧场被冰雪覆盖，如今已经厚到牲畜难以破开冰雪吃到草的程度，也就是说牲畜大规模死亡已成定局。
冰雪来得太早也太大，牧民根本来不及储备草料，牲畜也来不及储备更多的脂肪。
虽说冻饿死的牲畜可以拿来吃肉，可这跟卖田换粮吃没什么区別。
別以为满地跑的牛羊都是牧民的，也別以为牧民就能整天吃到肉，事实上除了部落的头人跟贵族，大多数牧民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回肉，主要食物是乳製品，野菜，猎物，还有穀类。
所以说，全世界的穷人都差不多，不存在你种地就能粮食吃到饱，也不存在你放牧就能羊肉吃到饱。
北地也不好过，土地本就贫瘠，粮食產量低，天冷加大了消耗，別说撑到开春，这个冬天能不能撑过去都是个问题。
尤其是边军，虽然也有屯田，却杯水车薪，加上朝廷不断削减粮餉，是真撑不下去，已经成规模出现逃兵，不少百来人驻扎的土堡被彻底废弃，这些可是北地边军的前哨。
而北方的灾情刚刚好转，这下又完蛋了，接著完蛋的是朝廷的大军。
如今官兵与叛军形成对峙状態，勉强將叛军限制在一定范围內，可一旦叛军得到大量灾民的补充，势必会打破双方的平衡，彻底失去控制。
相对富饶的南方也不好过，刚刚经歷了一场扒皮放血的强制徵税，如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大部分百姓缺乏抵御寒冬的能力。
光是想想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顏旭第一时间停止清河县的粮食外运，终止所有外售的粮食交易，並且立刻派人外出收购粮食，陈粮新粮都要。
这么大的动作，自然惊动了商会成员，而顏旭也没有卖关子，等人到齐了，就拿出抄写好的数据跟情报，让白二公子发下去。
光用嘴说，就算说得再严重，也难免有人不当回事，可当数据清清楚楚放在眼前的时候，谁也不能视而不见，因为这是明摆著的事。
“漠北出现了严重的白灾，牛羊牲畜损失惨重，明年开春，韃靼南下打草谷是必然会发生的，不，应该是大规模掠夺，所以我们要提前做足准备，粮食储备越多越好。”
顏旭第一句话提及的是千里之外的漠北，因此不少人没反应过来，有些人还以为现在收购粮食是为了趁火打劫，压低价格换取北地的牛羊跟马匹，只有少数人联想到北地现在的情况，脸色为之一变。
总归有那看不清的，却以为自己才是聪明人，比如坐在末排的粮商杨掌柜就忍不住捻著山羊鬍开口道。
“顏会长，您这话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漠北离咱们这儿千里之遥，就算他们受灾，也未必能影响到南方吧？再说，这天下可不止咱们这產粮，刚刚秋收，粮库里可都是满，咱们这会儿囤粮，很容易砸在手里。”
杨掌柜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显然也存著同样的心思。
“若只是言商，这话没错，问题是现在的世道可不太平。”顏旭幽幽说道，然后抬眼扫过眾人，继续沉声道。
“韃靼人逐水草而居，如今牧场被埋，牛羊损失大半，他们除了南下，別无生路，而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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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对北地的情况並非一无所知，对边军也不陌生，那么你们认为现在的北地边军还能不能挡住漠北韃靼的大规模入侵？”这是顏旭拋出第一个问题。
在座的家中多少都有一些北地边军出身的护院，加上北地商路是最早开发的，了解得还真不少，只不过平日用不到，毕竟是千里之外的事，可经顏旭这么一提醒，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听家中护院说过，边军连粗粮都吃不饱。”
“何止啊，现在有不少边军逃兵南下討生活，闹出不少乱子。”
议论声中，眾人静下心来一琢磨，就得出一个极为悲观的结论，北地边军早已不堪一击，根本挡不住韃靼的铁蹄。
“一旦北地失守，朝廷根本指望不上。”顏旭看著眾人各异的神色，知道他们要么是还未彻底意识到此次危机的严重性，要么是还心存侥倖不愿承认，索性戳破那层窗户纸。
“朝廷如今自身难保，就连能不能拦住境內的叛军都是个未知数。”
“北方的灾情虽说有所缓解，但碍於叛军持续作乱，当地的农业生產始终没能恢復，这也是朝廷为何要强征重税压榨南方的原因，国库早已空了，没钱也没粮，不强制徵税，早就崩了。”
“这种情况下，一旦灾情进一步恶化，朝廷既拿不出钱粮賑济灾民，也拿不出钱粮支援北地边军和討伐叛军的官兵，可以说，这场天灾直接把朝廷逼上了绝路，所以我们必须靠自己。”
怎么靠自己，顏旭没说，但是懂得都懂，因此一个个都直起身来，只不过有的是恐慌，有得是....兴奋，因为他们从中看到了机遇，財富，跟地位。
“朝廷若是倒了，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有人失声低呼，语气里满是惊惧，而旁边立刻有人反驳道。
“说的就跟现在不乱似的，而且乱又如何？乱世才有机遇！朝廷无能，守不住江山，自然有人能取而代之！”
“可这是谋逆啊！一旦失败，九族皆灭！”
“怕什么，上回知府都不得不服软，如今握著粮食，握著人心，未必不能博一把！”
从商会建立之初，顏旭就一步步引导，之前聚眾为兵占下清河县，更是差点演都不演了，因此不乏有看出他野心，並且甘愿配合的聪明人，逐渐主导了话题。
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与兴奋交织，在商会的厅堂里瀰漫开来。
一切都在朝顏旭所预料的方向发展，而且这帮人迟早会意识到，他们早就上船了，根本没有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