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而言,言琮才是陈清亲信之中的亲信。
    假如今天,他陈子正就要在辽东竖旗造反,秦穆大概率不会跟著他,说不定还会反水,但是言琮一定会跟著他。
    最多就是先给京城的家里人送一封信。
    如果言琮能与秦家女成婚,不仅他的个人婚姻能够得到解决,同时能把秦穆,与未来的辽东集团,深入绑定。
    这对於陈清来说,无疑是相当完美的结果。
    不过能不能成,还很难说,毕竞秦家子女,都还未必会来辽东,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
    聊了聊关於言琮的个人问题之后,陈清顺带问了问近来北镇抚司在辽东的情况。
    这件事主要就是言琮在负责,他连忙说道:“头儿,咱们当时从京城来的兄弟是二百来人,大半年时间,现在总人数已经有五百多人了。”
    “那些新人,有些还在跟著学,有一些天资很好的,已经堪用了。”
    不管做什么事情,也不管身处哪个行业,每个人的天分都不大相同。
    可能也是各人稟赋不同。
    有一些人,天生就適合干情报工作,不仅能够很快上手,而且能够推陈出新。
    言琮顿了顿,低声道:“这些情况,头儿大概都知道,不过这两天有个惊喜,我还没来得及跟头儿说。陈清哑然:“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咱们在建州,也埋下线了。”
    言琮笑著说道:“如今伏线还不太深,但毕竟是埋下去了,再有就是,还有几个兄弟埋在了与女真诸部接触的商队里,通过这支商队,最近我们对女真诸部的了解,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这还的確有些惊喜,陈清挑了挑眉,问道:“怎么埋进去的?”
    “一共有三个人,藏了进去,都是建州女真本部人,其中有个少年,十五六岁,他爹是女真诸部的人,他娘却是被抢过去的,早年他母亲一直偷偷教他说汉话。”
    “我们北镇抚司的一个緹骑,跟他接触了两个月,確定这人是个好苗子,心性也没有问题,就发展成了暗线。”
    陈清低头想了想,问道:“他娘过得不好罢?”
    言琮嘆了口气:“前几年就已经死了。”
    “被抢去的女人,哪有什么过得好的?”
    言琮默默说道:“所以这人价值很大,他爹是建州右卫的人,他明年,也有机会进建州右卫当兵。”说到这里,言琮继续说道:“其他两个人,也大概都是这个情况。”
    他看著陈清,低声道:“这些人,他们的爹得是女真诸部的人,女真诸部才能信任他们,也才有埋线的价值。”
    “其余还有一些,有的是自小被劫掠过去做工的,还有一些则是汉家男人与女真部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
    “这些人,也有心向这边的,但是他们在本部,很难进入卫所,更不可能进入核心,就没有发展的价值。”
    陈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暗线,是北镇抚司常用的手段。
    比如说京城里各大王公贵族的宅邸里,大概就有北镇抚司早早布置下去的暗线,尤其是魏国公府这样的地方,北镇抚司暗地里就有不少人盯著。
    能在女真诸部之中埋下暗线,这当然是好事情,但並不是什么决定性的事件。
    真正要降伏建州,也不会是靠內部的几个眼线就能做到。
    而且,有时候事到临头,这些人也未必可信。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陈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又看到了朝廷送来的文书,他想了想,开口说道:“一会儿,我写几封信,你让人送到京城里去。”
    这会儿,言琮也知道了京城里的人员变动,他想了想,问道:“头儿要干涉这件事?”
    陈清摇了摇头:“都已经这样了,还干涉什么?估计这会儿,调顾方的圣旨都发下去半个月了,再干涉也没有用处。”
    说到这里,陈清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道:“这件事,真是蠢到了极处,她这样胡作非为,那就让她自己闹去。”
    说到这里,陈清回到自己的桌子后面,提笔写信,几封信一蹴而就,只半个时辰就已经写完,他將书信封好口,递给言琮,沉声道:“让人送到京城去,先交给你父亲。”
    “然后,咱们就专心辽东事务,京城里的事情,隨他去。”
    言琮连忙接过书信,应了声是。
    陈清寄出书信之后,就开始与秦穆一起,著手接手辽东都司衙门,同时调了一部分刚训练出来的精锐,前往辽东都司与建州边界的军堡里歷练。
    此时,陈清刚开始对辽东都司展开整顿,他並不指望著这些训练出来的辽东精锐,就立刻能正面硬抗建州兵,更不指望他们能碾过去。
    但是,什么事情,都要有一个开头。
    让他们参与实战,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考验与磨练。
    而正当陈清在辽东,大力整顿军事的时候,他的几封书信,也从北镇抚司驛路,一路送到京城。北镇抚司的驛路相当通畅,一千二百多里地,也只用了七八天时间,就送回了京城,並一路送到了北镇抚司。
    此时北镇抚司衙门的公房里,已经代管北镇抚司大半年的言扈,正与一个身材略胖的中年人对坐饮茶,这中年人抿了口茶水,然后愜意地眯上眼睛:“朝廷里的形势就是这样,一朝天子一朝臣了。”“陈子正又不在京城,老言你也不要这么强,刚让就让。”
    北镇抚司里,能跟言琮这么说话的不多,而能在这个时候替他分析局势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陈清的前任,北镇抚司前任镇侯唐璨。
    言扈嘆了口气:“我又岂是霸著位置不动的人?”
    “一来子正还是镇抚使,我代他理事不能趁他不在,把这个差事出让了出去。”
    “二来…”
    言扈微微摇头:“那两位国舅,也实在是不怎么样。”
    陈清离开京城之前,秦太后的两个堂兄弟,就被安排到了北镇抚司任事,当时陈清给他们安排的,是副千户。
    如今陈清离开大半年,这两位国舅爷,都已经“转正”了。
    唐璨说的“让』,便是让给这兄弟俩。
    言扈话音刚落,唐璨还要说话,一个力士匆忙忙跑了过来,对著两个人欠身说道:“二位大人,辽东来信,说是陈镇侯的亲笔信。”
    言扈挑了挑眉,问道:“给我的?”
    “有几封信,其中一封是给言大人的。”
    言扈这才站起来,伸手接过几封信,从中挑出了那封给自己的书信,当著唐璨的面拆开,看了一遍之后,他神色古怪,把这信递给了唐璨。
    唐璨顺手接了过去,看了一遍之后,突然笑了笑:“大镇侯有吩咐了,老言你还不赶紧去办?”言扈点了点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公房,换上了一身飞鱼服,然后一路进了宫里。
    到仁寿宫之后,他让宫人通报,只说是有陈镇侯的书信转送太后娘娘。
    这会儿仁寿宫,实际上已经成了大齐的政治中心,每日许多人来求见太后娘娘,言扈在仁寿宫外等了近一个时辰,才被宫人带了进去。
    见到秦太后之后,言扈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叩首行礼:“臣北镇抚司言扈,拜见太后娘娘。”秦太后这会儿,脸上带了些疲惫之色,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道:“北镇抚司有什么事?”言扈把陈清写好的文书捧在手上,低头道:“回娘娘,臣奉命转递陈镇抚的奏书,陈镇抚…”“自请辞去镇抚使一职。”
    说到这里,言扈顿了顿,低声道:“臣也请辞去北镇抚司差事,转任仪鸞司。”
    秦太后再笨,也听出来了些不对劲,她皱眉道:“陈清什么意思?”
    言扈依旧跪在地上,低头道。
    “陈镇抚奏请娘娘,任北镇抚司千户秦崢…”
    “为新任镇抚使。”
    秦太后愣了愣神,隨即回过神来,也有些恼了。
    “他这是跟哀家使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