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州,钦差行署。
    说是钦差行署,其实就是在原先钦差行辕的基础上,稍微改了一下门户,便成了如今陈清办公的地方。到现在,两个多月下来,他在辽东的政策,已经多少显出了一些成效,譬如说在辽东都司与钦差行署一同给百姓批了第一份地契之后,原先辽东都司那些无人开垦的荒地,现在不少地方都在开垦之中。今年已经过半,如果能抢在节气前种下粮食,今年就能有一些收成,如果今年实在来不及,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关係。
    只要开垦出来,拿了朝廷的地契,明年再种粮食,那自然也比不种要强。
    在这个时代,土地是绝对的硬资產,不止对平民百姓有莫大的吸引力,就是对朝廷里的那些达官贵人们来说,也都是炙手可热的东西。
    毕竟这玩意儿只要掌握在手里,再僱佣一些佃户,是真的能每年產生稳定收益的。
    而对於普通百姓来说,土地就意味著稳定的口粮,以及稳定的生活。
    事实上,这也是陈清到现在,在辽东生效最快的政策。
    之所以立竿见影,主要是因为陈清提出来的政策,符合当地百姓的迫切需求。
    辽东都司这块地方的百姓,迫切需要土地,同时也迫切需要发展民生。
    除了土地政策以外,陈清整编军队的命令,也有了一些成效,如今辽东都司每个卫所,都通过遴选,送了五百精锐到自在州来。
    差不多就是在卫所兵里十抽一的比例。
    再加上陈清让秦穆这两个月对自在州驻扎的五个卫所的遴选,可能很快,陈清构想中的精锐,就能够开始训练。
    而此时,秦穆正坐在陈清面前,向他匯报这一次整编的事情。
    “大人,再有两三天,各个卫所遴选出来的人,差不多就能在自在州这里聚齐。”
    “算上东寧卫以及定辽四卫內部的遴选,属下估计,能遴选出一万青壮来。”
    陈清这会儿,正在翻看北镇抚司送来的文书,闻言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秦穆,问道:“这段时间,各个卫所送来的兵,秦將军都看了没有?情况如何?”
    秦穆连忙说道:“属下这半个月,都在弄这个事情,这些遴选出来的兵,还是相当不错的,毕竞大人给出来的待遇丰厚,人往高处走。”
    “听说很多卫所,都是比斗之后获胜,才能到这里来,属下也看了,不少人身上,也的確带伤。”陈清点了点头,笑著说道:“那秦將军你先在自在州附近练著,过几天我手里头的事情忙完了,就到大营里去,与你一同整训这些辽东精锐。”
    说到这里,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辽东都司那里,近来已经老实多了,秦將军那里如果缺甲冑兵器,就儘管跟我说。”
    “我来负责给你置备。”
    如果说陈清刚来辽东的时候,是通过连哄带嚇,在辽东取得了一些主动权,那么几个月之后,通过手里大笔的现钱以及逐渐铺开的北镇抚司,再加上他这个钦差的身份,在萝卜加大棒之下,辽东都司这些人,已经没有什么脾气了。
    在钦差行署面前,俱都老老实实的。
    秦穆笑著说道:“这个属下知道,这段时间辽东都司的人跟属下说话,也客气多了。”
    陈清“嗯”了一声,开口说道:“那先就这么说,等所有卫所的人都到齐之后,秦將军派人过来知会一声,我要去军营里头看一看。”
    军权,是最要紧的东西,也是陈清脱离朝廷之后,最看重的东西。
    只不过先前,他因为没有统过兵,再加上他这个身份问题,没有好直接过问。
    如今,到了最要紧的关头,整个辽东的兵权,他自然是不能一股脑丟给秦穆的。
    倒不是说秦穆可信或者不可信,但这种事,就是不能假手於人。
    毕竟他陈清又不是什么坐朝的皇帝动弹不得,他能动,自然是要去过问的。
    秦穆也没有废话,低头道:“属下遵命!”
    说罢,他抱拳行礼,退了下去。
    秦穆离开之后,只盏茶时间,言琮便一边敲著门一边走了进来,见到陈清之后,他对著陈清抱拳道:“头儿,穆先生已经进自在州了。”
    言琮顿了顿,低声道:“他…好像还把建州卫指挥使给带来了…”
    陈清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
    两个多月前,陈清让穆平去建州卫看一看,当时说好半个月最多一个月,穆平就从建州回来,但是半个多月后,穆平送信回来说,要把建州三卫都走一遍。
    上个月他还送信回来说,他学会了一些女真话。
    一直到前两天,他才真正回到了辽东都司境內,准备回来见陈清。
    “你…你替我去接一接他,然后给那个建州卫的指挥使安排个住处,我见他之前,须得先见一见穆平。”
    言琮连忙点头:“是,属下明白。”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犹豫了一番之后,才开口说道:“对了头儿,还有一件事,必须要跟你说一声。”
    陈清抬头看著他,哑然道:“有事就说,婆妈什么?”
    “陈老爷已经到关外了。”
    “陈老爷?”
    陈清一怔,隨即明白过来,哑然道:“我父啊?”
    言琮开口说道:“大概两天前,陈老爷从榆关入关,带了几十个仪鸞司的护卫,还有三公子。”陈清“嗯”了一声,淡淡地说道:“不碍事,他到关外来,也不过是那些相公老爷们给自己心里的一个交代而已,派几个人看著就行了,不必太在意。”
    “他们若是要来见我,就带他们到自在州来。”
    言琮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差不多到了傍晚时分,穆平才被带著到了钦差行署,一路进了陈清的书房,到了书房之后,他对著陈清欠身拱手行礼:“大人。”
    陈清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说道:“关上门说话。”
    穆平应了声是,然后扭头关上房门,又站到了陈清面前,陈清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哑然道:“先生在建州这几个月,似乎胖了些?”
    穆平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段,然后苦笑道:“或许的確胖了些,托大人的福气,建州女真诸部,对我都相当客气,这几个月净吃肉了。”
    陈清笑了笑:“坐著说。”
    穆平也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在建州诸部一待就是两个多月,先生都瞧见什么了?”
    “大人,建州女真,並不只是三个部落,现在能排的上號的,还有大小十几个部落,互相爭斗不断。”他迟疑了一番,低声道:“而且,据我见闻,最近几十年,也並不是建州女真单纯的欺负辽东都司…”陈清看著他,哑然道:“辽东都司,也有不少地方欺负了建州卫,是不是?”
    穆平低头应了声是,然后又补充道:“大人,在下这绝不是为建州女真说话,只是有些时候,实在是互相倾轧,建州部也有不少惨事…”
    “我知道。”
    陈清按了按手,示意他不必解释,然后继续说道:“这段时间,辽东都司那些官军是什么德行,我也不是没有见过。”
    “这世上啊,不管是什么场合,告状诉苦的时候,大多也不会说自家的过错,都是自说自话。”说到这里,陈清低眉道:“但不管情况怎么样,建州女真已经过於强大,必须要削弱削弱…再削弱。”穆平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道:“是,大人见地很深。”
    他低声道:“大人,按照这几个月我在建州诸部的见闻,建州女真內部,已经思一了。”
    “只是至今,还没有出现一个能够一统建州诸部的强人。”
    陈清挑了挑眉:“你带来的这个建州卫指挥使,他是什么意思?”
    “他此来,一是想拜会结交大人您,再一来…”
    穆平缓缓说道。
    “他是想把大人捉来的俘虏…”
    “给赎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