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如果朝廷明发圣旨,把陈清给调回京城,那么刚在辽东展开自己计划,还没有扎稳根须的陈清,大概还是不得不返回京城。
    但这些文官,天生就有他们的局限性。
    陈清这会儿回到京城,对於朝廷来说,的的確確是消弭了一个可能做大的辽东,但是对於这些文官来说,陈清的回京,又会给他们带来相当大的麻烦。
    此时京城里被言扈领著的北镇抚司,与陈清回来之后的北镇抚司,甚至不能算是一个衙门。有陈清在,这些文官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束手束脚,甚至战战兢兢。
    就如同景元新政之时,朝廷里的这些文官,未必就不知道景元帝推行新政对百姓是有好处的。相反,这些人在朝廷多年,对於朝廷以及国家的了解程度,甚至还要胜过年轻的景元帝自己。但是景元帝的新政触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就要装作看不见新政的好处,一门心思,甚至拚尽全力,也要把新政给按下去。
    而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些人,可以说人人都是积年的老狐,凭藉著陈清的公文以及辽东的情报,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看出来了陈清在辽东的动作意味著什么,但是这会儿,除了赵孟静,恐怕没有人愿意陈清回来。而王相公这句话,也给了这些人一个完美的阶。
    於是乎各怀心思的几位宰相,一起来到了仁寿宫里,面见太后娘娘。
    此时的太后娘娘,正与杨太后一起说话,听到几位宰相来了,年纪比秦太后还要稍大一些的杨太后慌忙起身,对著秦太后欠身行礼道:“姐姐这里既然有政事,我就不打扰姐姐了。”
    秦太后拉住了她的手,轻声笑道:“既然赶巧碰上了,就一道听一听罢,这些事妹妹学学也无妨,將来也能教教皇帝。”
    这种话,就纯粹是客气话,杨太后虽然没有再走的意思,但老老实实的低头道:“我这人愚笨,哪里能听得懂这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秦太后没有接话,而是喊了一声:“请几位相公进来。”
    很快谢观带著眾人一路走了进来,见杨太后也在,几位宰相先是一愣,然后都纷纷欠身行礼。“见过仁圣皇太后,见过太后娘娘。”
    两位太后都在场,那么自然是要称呼秦太后尊號的,总不能以姓氏区分。
    秦太后抬了抬手,说道:“几位相公不必多礼。”
    她扫了一眼眾人,有些好奇:“什么事,让几位相公都到了?”
    谢观上前一步,低头道:“是有些事,要稟报娘娘,顺带聆听娘娘圣断。”
    秦太后闻言,瞥了一眼眾人,轻声笑道:“这倒是奇了,朝廷里什么事情,需要我来说了算了?”这话里带刺。
    不过也不奇怪,陈清离开京城之后,內阁的声音就越来越大,渐渐远远盖过了秦太后。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內阁夺权,而是大多数事情,秦太后也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陈清还在京城,如果她足够相信陈清,那么陈清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充当內相的身份,替她拿拿主意,在一些关键事情上表態。
    但秦太后自己显然不行,至少在这两个多月里,她还没有学会如何当家,那么朝廷里的大小事情,就只好都任由內阁做主。
    內阁送过来需要盖天子璽印的文书,她也只能是假模假样的看一看,然后当个盖印的机器。虽然这种情况本质上是秦太后自己的问题,但即便如此,女人的心思,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谢相公根本不去理会她的小心思,而是直接说道:“娘娘,东安伯近来,没有给娘娘上书吗?”秦太后认真想了想,这才想了起来:“是有,前几天北镇抚司送了两份文书进来,一份给陛下,一份给了哀家,两份文书哀家都看了,內容大差不差。”
    秦太后看向这些人,疑惑道:“陈清在文书里,说了说他打胜仗的事情,另外还说要整顿辽东都司。”她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几个宰相,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就是外行最大的问题了。
    真正的外行,有时候把一件事情完完整整的放在她面前,她依旧看不懂这其中的深意。
    最终,还是宰相王翰嘆了口气,站了出来,与自己的这个“徒弟媳妇”分说。
    老头儿大概说了一遍,然后耐心地说道:“娘娘,陈清在辽东所作所为,各方面都有越权之嫌,譬如说他在辽东设钦差行署行政,而辽东都司归属山东布政使司下辖,要行政也应该是山东布政使司去行政。”“再有,他大规模整编辽东都司,事先也应该先奏请朝廷同意。”
    王翰提醒道:“臣等过来,就是想问娘娘,是否已经同意了他在辽东做这些事。”
    秦太后微微摇头,淡淡的说道:“今年以来,朝廷一切文书都是经过內阁的,哀家没有给任何人私下里去过文书令旨。”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眾人,开口说道:“诸位相公这般兴师动眾,看来这是很要紧的事情,要不然明发旨意,把陈清召回京城来罢。”
    “有什么话,诸位相公当面跟他问清楚就是了。”
    赵孟静也上前一步,淡淡的说道:“太后娘娘说的是,且不管辽东的事情朝廷同意还是不同意,先把他召回京城来,当面问询就是了。”
    王翰想了想,开口道:“娘娘,召陈清回来要问罪他否?”
    秦太后大皱眉头:“陈清的文书,哀家都看了,他刚在辽东大败建州女真,大涨朝廷士气,也重挫了建州女真的囂张气焰。”
    “朝廷还没有奖他,却要罚他,是什么道理?”
    她这话一说,几位宰相互相对望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秦太后无论如何,是不会处置陈清的。
    除非陈清叛国,否则小皇帝成年之前,宫里这母子三人都不可能帮著文官对付陈清。
    既然这样,召陈清回京,就对他们这些文臣有百害而无一利了。
    谢相公目光闪动,微微低头道:“娘娘说的是,东安伯在辽东打了胜仗,没有召他回来问罪的道理,不过辽东的情况又不能不问,臣的意思是,再从朝廷里选拔一人,作为朝廷使者,去辽东核实情况罢。”秦太后皱眉。
    她其实是想让陈清回来的,不然她在朝廷里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小。
    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开口道:“几位相公打算派谁去。”
    “这种事,原本应当是北镇抚司的人先去查清楚,不过北镇抚司现在还是东安伯兼著,就没有让北镇抚司去查他的道理。”
    谢观思索了一番:“臣以为,可以派都察院金都御使陈焕,去辽东查办此事。”
    秦太后拉著一旁杨太后的手,嗤笑道:“让父亲去查儿子,谢相公真想的出来。”
    谢观嘆了口气。
    “娘娘,此时可能也只有陈焕合適了,否则以陈清那个胆大包天的性子,再加上他如今在辽东的举动…“其他人恐怕,去一个死一个。”
    秦太后微微皱眉:“那就这么办罢,你们內阁看著安排,要是陈清有什么不当之处,就免了他在辽东的事情,让他依旧回来打理北镇抚司。”
    眾臣都纷纷低头:“娘娘圣明…”
    就在陈清在辽东大刀阔斧,朝廷里眾人勾心斗角的时候,松江府却是热闹非凡。
    这天上午,顾绍顾老爷请了好几个锣鼓班子,连吹带打,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很快,上海县的街道上,就聚满了看热闹的行人。
    松江知府以及松江的一应官员,也都尽数到场。
    顾老爷满面红光,请松江知府徐伯清,上前为他的新铺子揭匾。
    徐府尊也很给面子,上前与顾老爷一起,揭开了盖在牌匾上的红绸子。
    牌匾隨即被高高掛起,上面赫然是四个烫金大字。
    匯通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