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近傍晚时分,陈清带著言琮等人,在城门口迎接秦穆等人进城。
    因为消息准確,他並没有等太长时间,只盏茶功夫,辽东都指挥使费梁以及辽东都司的一眾官员,就陪著秦穆、杨縉等人,到了城门口。
    眼见著陈清在门口迎接,所有人都统统下马,对著陈清欠身行礼,口称大人。
    陈清抬了抬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礼,然后看向秦穆,笑著说道:“秦將军一路辛苦。”
    秦穆立刻低头:“下官分內之事。”
    陈清缓缓点头,然后看向费梁,笑著说道:“费都帅设宴了没有?如果还没有来得及,我让人去安排,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如今我也算是半个地主了。”
    费梁连忙低头,笑著说道:“大人,酒宴早已经安排妥当了。”
    说罢,他在头前带路,陈清与秦穆,还有一眾官员,又跟著这位辽东都指挥使,到了自在州一处酒楼。接风洗尘宴,同样办得很热闹,而且秦穆在能力不错的同时,也是官场老人,应付这种应酬的场面,比陈清更加嫻熟。
    一场酒宴,推杯换盏,明面上宾主尽欢。
    到了晚上,酒席散去,费梁要另外安排秦穆居住,被陈清摇头拒绝,执意把秦穆,带回了自己的钦差行辕住下。
    等到子夜时分,秦穆一行人才终於在钦差行辕安顿下来,而陈清与秦穆两个人,已经在书房落座。秦穆坐在陈清旁边,微微低著头。
    而陈清,也是向他,大概说了说他这大半个月在辽东的见闻,说的差不多了之后,陈清敲了敲桌子,继续说道:“费梁这人不老实,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与建州卫是一定有来往的,说不定往来密切。”“此人能在辽东站稳脚跟,靠得並不是能力,而是圆滑,是和光同尘,是沈瀣一气。”
    陈清敲著桌子,缓缓说道:“他手里的辽东都司,兵力胜过建州卫数倍,但却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更谈不上战力了。”
    秦穆听出来了陈清话里的意思,他低声道:“大人是想接过辽东都司。”
    “嗯。”
    陈清也没有囉嗦,直接说道:“这片地方已经属於边军,地方上卫所,如同土司一般世代流转,多半胆子很大,所以我这大半个月,一直没有动弹,在等秦將军你来。”
    “如今你到了,咱们就可以准备彻底整顿辽东都司了。”
    秦穆低声道:“大人,辽东都司几万兵马,我们带过来的人加在一起,也不过一千多人,万一起了衝突…”
    陈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就是秦將军你,不懂人性了。”
    “这里毕竞还是大齐的地方。”
    陈清轻声说道:“我带著北镇抚司过来,钦差行辕里,前后不过几十个人,真得罪他们狠了,他们还有两三成可能,一时上头,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到如今,秦將军你带了一千人过来。”
    陈清淡淡地说道:“这个规模的人数,双方一旦起了衝突,根本不可能速战速决,遮掩都遮掩不住。”“费梁以及辽东都司的亲信们,也不可能敢对一千朝廷禁军动手。”
    “一动,就是谋大逆。”
    辽东都司要是生出什么歹心,杀陈清,言琮几个人,然后想办法把事情推到建州卫身上,这事是有可能的。
    真要是这么干了,传到朝廷里哪里去,內阁几个宰相,说不准真的会“信”。
    但是千人规模的衝突,不要说一点消息不泄露了,就是速战速决都不可能,想瞒都瞒不住。建州卫那些建州女真,或许有这个胆子,但是费梁这些人绝没有这个胆子,即便费梁吃了雄心豹子胆下了命令,他手底下那些人,也不可能敢干出这种事。
    秦穆捋了捋下頜的鬍鬚,缓缓点头,认可了陈清的话,然后他看著陈清,问道:“大人打算怎么办,直接吩咐下来就是了,我们这些弟兄们,都听大人吩咐。”
    陈清轻声道:“这费梁的罪状,想寻到不是什么难事,但要是这样乾巴巴的抓了他,辽东都司这里,后面就更不好办。”
    “建州卫也没法子处理。”
    陈清低眉,开口说道:“好在,我已经提前有了些布置,这几天,费梁大概会找你商议整军事宜,还有就是征討建州卫的事情。”
    陈清低眉道:“费梁已经收到消息,说什么十日之后,建州卫的人会袭击苇子谷。”
    “苇子谷?”
    秦穆皱了皱眉头,在思考这处地方在哪里,陈清已经从桌子上取出地图,指给他看:“在这里,自在州正东。”
    “差不多二百里。”
    秦穆看向地图,认真看了一遍,心中疑惑:“辽东都司,竞能提前十天知道建州卫的举动?真要是如此,怎么铁岭瀋阳两卫,还会在建州卫手底下惨败?”
    陈清冷笑一声,没有接话,而是手指著这个苇子谷,开口说道:“这几天,你去跟他谈,就说这一次伏击建州女真,咱们的人也要参加。”
    本来,朝廷还没有確定要不要跟建州卫翻脸,那么主动进攻建州卫,自然是不合適的,內阁那几个老头知道了,一定会嘰嘰歪歪。
    但是苇子谷伏击,就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苇子谷是辽东都司的地盘,本质上是建州女真出来劫掠,辽东都司反击。
    谁也说不了什么。
    秦穆认真看了看地图,然后看向陈清,开口说道:“大人,这场仗…”
    “这场仗,费梁號称必贏。”
    陈清低眉道:“我估计,如果他们辽东都司的兵过去,那就是大胜,咱们的人也过去,就会生出一些波折。”
    “必贏的仗…”
    秦穆更加不懂,他疑惑道:“就算这费梁,与建州人关係再好,难道战场上,建州人还会站著不动让他们砍不成?”
    “那自然不会。”
    陈清闷哼了一声:“但是建州卫,不只有女真人,还有他们掳掠过去的大齐百姓。”
    秦穆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难道…难道建州卫会放出汉民,给费梁去杀良冒功不成?”“不知道。”
    陈清低眉道:“不过难说得很,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仗你我都要去看一看,看一看究竞是什么情况,也看一看这些建州女真,到底强在哪里。”
    秦穆先是点头,隨即低声道:“怕只怕,这场仗討不到好处,最后反恼了建州女真,按照大人所说,辽东都司不堪大用,一旦建州女真发疯…”
    “如果支持不住,恐怕又是一场大乱。”
    “不碍事。”
    陈清低眉道:“到时候我让费梁,多派些人手进驻苇子谷附近的军堡,哪怕前线战事不利,挡住女真人总是不成问题的。”
    “要紧的是,不能让费梁生出什么疑心。”
    “这就要秦將军你,多跟他说说话了,我虽然是钦差,但不是军队中人,我跟他说太多,他心里一定起疑。”
    秦穆认真想了想,隨即低头道:“下官明白了,下官明日见到他,先旁敲侧击的问一问他。”陈清点头,然后一脸平静,缓缓说道:“这一次苇子谷一战,相当要紧,除了要弄清楚费梁的面目之外,更要紧的是,要看一看建州女真的成色如何。”
    “后面,咱们要整顿辽东都司,至少要让辽东都司,能与建州女真分庭抗礼,不至於隨时担心建州女真西进。”
    “下官明白。”
    他低声道:“下官別的都不担心,只担心战事扩大,朝廷那里不好交代,朝廷这一回,並不是让大人和我到辽东来,与建州卫开战的。”
    “朝廷那里我来交代。”
    陈清拍了拍胸脯:“天大的事我来承担,秦將军眼下要做的,就是多做些准备,十日…”
    “应该说九日以后的苇子谷。”
    陈清缓缓呼出一口气:“你我,且好好称量称量这闻名天下的建州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