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同林鸟
    陈清闻言,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他甚至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娘娘。
    此时,秦皇后也在一直看著陈清,看到陈清的眼神,她下意识缩了缩目光,多少有些慌乱。
    很显然,她是在试探陈清,试探陈清的態度,以及试探將来“合作”的尺度。
    但也很明显,这话让陈清有些不大高兴了。
    “娘娘,二张是臣所杀吗?”
    陈清收回略带侵略性的目光,又低下了头,但是声音已经变得有些低沉:“这些年,二张是什么模样,娘娘也是看在眼里的,他们如果不是陛下的娘舅,死十次也死了!”
    “这一次,他们二人身死,是因为他们谋害圣躬!若非如此,陛下这般年岁,如何会到这种地步?”
    “张彦昌逆案爆发之后,这些已经不是秘密,皇后娘娘应该知道才是,二张谋害陛下,於娘娘来说乃是生死仇人,难道他们不当死?”
    “如今娘娘不仅不恨,反將秦氏类比张氏,难道秦氏將来要学张氏不成?”
    他声音低了下来:“若將来秦氏也要这般大逆不道,那时臣如果在朝,也一样会动手杀人。”
    秦皇后被他一连呛了好几句,脸面有些不大好看,不过她毕竟还年轻,刚才也的確是说话没有注意尺度,理亏在先,心里有些恼,脸上却开口解释。
    “陈镇侯不要恼,本宫只是感慨世事无常而已,並没有將秦家类比张家。”
    “我们秦家,不算什么大门大户,但绝不会像二张这般,胡作非为。”
    陈清抬头看了看秦皇后,沉默了一番,微微低头道:“如此自然是最好。”
    秦皇后看了一眼在坤寧宫伺候的宫人,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清了清嗓子,问道:“陈镇侯,陛下是什么旨意?”
    他们二人男女有別,又都是正年轻的时候,这会儿陈清到皇后宫中拜见,大门都是打开的,伺候的宫人更没有办法屏退,人多耳杂,很多话,是不好直接说的。
    陈清低头道:“娘娘是诸皇子的嫡母,真有不可言大事的那天,新君年幼,娘娘自然是要站出来话事的。”
    “陛下的意思很简单,不需要娘娘做什么事情,只要维持现有国政,不要让那些人,推翻陛下的心血就是了。”
    秦皇后嘆了口气:“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事也不懂,陛下若真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朝政还是要听內阁诸位相公的。”
    “內阁自然有人爭持,娘娘只需要保证娘娘这里向著陛下,剩下的事情,交给臣等去爭就是了。”
    秦皇后低声嘆了口气:“本宫这个年岁,突然要面对这些事情,心中不免胆战心惊。”
    她还是没有一句瓷实话。
    毕竟,答应陈清,就意味著,至少要跟朝廷里的一部分人站在对立面,而正常情况下,秦皇后不必如此冒险,等她做了太后,只需要安居后宫,成为象徵最高权力的璽印就行了。
    简而言之,做裁判,总要比做选手安全得多。
    毕竟她做了太后,不管朝廷里谁当家做主,都会拉拢秦氏,秦氏一门的富贵,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清抬头看了看皇后,沉默了一番,然后直接站了起来,抱拳道:“既然如此,臣就不打扰娘娘了,西苑还有事情,臣告退。”
    他退后两步,就要转头离开,秦皇后站了起来,见陈清走的坚定,秦皇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咬牙:“镇侯这就走了?”
    她突然想起来的事情是,她並不是储君的亲娘。
    而且储君的亲娘,现在还好好的活著,前几天才刚晋了贤妃,被封了个贵妃,位在淑,庄,敬等诸妃之上。
    此时,大齐尚没有皇贵妃一说,皇后之下就是贵妃,而景元一朝还没有贵妃,这位贤妃娘娘,已经从嬪一跃成为皇后之下的第一人。
    而且,她还是二皇子的亲生母亲,將来至少有一半可能,会成为两宫皇太后之一。
    哪怕她这个两宫皇太后,註定要低秦皇后一头,但毕竟也是太后,只要有人在背后支撑她,她这个太后,说话未尝就没有份量。
    陈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秦皇后,然后微微低头道:“娘娘,臣在这里说一句大不敬的话。”
    “天崩地裂,只在旦夕之间了。”
    他看著秦皇后,低声道:“娘娘心里怎么想,臣没有办法干预,但是臣以及同行之人,要去做一些臣觉得应当做的事情。”
    “臣知道,秦氏一门的富贵,如今娘娘已经唾手可得,臣没有什么能应承娘娘的,只好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秦皇后沉默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本宫送一送镇侯。”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坤寧宫,出来一截路之后,宫人离得远了一些,秦皇后才低声道:“陈大人,本宫与陛下一体夫妻,如今陛下为人所害,本宫当然也想完成陛下的心愿,不过陈大人,要想要本宫说得上话——”
    陈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低头道:“娘娘放心,太后娘娘病了,往后都会在仁寿宫养病,轻易——大概是出不来了。”
    秦皇后闻言,目光闪动:“陈大人,这恐怕很难说罢?”
    陈清面无表情,也压低了声音:“二张犯的是谋逆大罪,不是陛下纯孝,太后娘娘难辞其咎,往后谁要是指望著请太后娘娘出来,打著太后娘娘的旗號胡作非为,谁就是张逆的逆党。”
    “北镇抚司绝不饶他。”
    秦皇后心里鬆了口气。
    “我跟陈大人,一起去西苑罢。”
    秦皇后看著陈清,也是长嘆了一口气,红了眼睛:“陛下这个年岁,却为人所害,本宫真是恨透了这些逆贼乱党。”
    陈清侧身,看了看皇后娘娘,然后微微弯腰:“娘娘请。”
    秦皇后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太监,吩咐道:“备轿。”
    很快,抬轿准备妥当,陈清步行走在皇后娘娘侧翼,一路从皇宫,来到了西苑。
    到了西苑之后,陈清才看到內阁的几位宰相都到了,只不过不见谢相公,估计,已经被皇帝请去说话了。
    二皇子姜承,这会儿也在皇帝寢居门口,站在赵相公身侧,神色多少带了些惊慌,时不时的去拉赵孟静的衣袖。
    显然,陈清让赵孟静去给二皇子教书,有了成效,虽然这个过程並没有多长时间,只几天而已,但是一个小孩子,几天时间,已经足够让他信任了。
    见陈清领著皇后娘娘到了西苑,眾人纷纷下拜,包括姜褚,也对著皇后娘娘低头行礼。
    二皇子更是跪在地上,叩首道:“儿臣拜见母后。”
    秦皇后下了抬轿,示意眾人平身,然后她亲自走到了二皇子面前,將二皇子给搀扶了起来,然后拍了拍二皇子的脑袋,轻声嘆气:“好孩子。”
    秦皇后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做了十年皇后,话还是很会说的,默默嘆息道:“你大兄,是个没福分的,刚做了太子不久,就突然害了病,这万钧重担,就只好落在了你的头上。”
    二皇子拉著皇后娘娘的手,哭得泪流满面:“母后,母后——”
    一时间母慈子孝,相当感人。
    皇后娘娘拍了拍他的后背,也流了几滴眼泪:“你在外面等著,母后去看你父皇。”
    她擦了擦眼泪,朝著天子寢居走去。
    而陈清,则是默默地站回了姜褚身边,等皇后娘娘走进了天子寢殿,姜褚才扭头看向陈清,低声道:“子正兄,怎么说?”
    陈清微微低头道:“皇后娘娘——心思也不少。”
    姜褚微微皱眉,隨即舒展:“是,只是这些年,皇后被太后娘娘压的厉害,显不出来而已。”
    “心思多不是坏事,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陈清低眉,扭头看了一眼有些畏缩的储君姜承,声音低微。
    “比蠢人好打交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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