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留下什么?
    陈清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他这几天,一直在忙冯进以及陆彦明的事情,大多数精力,都扑在了这上头,到现在,冯进已经基本上认罪,逼陆彦明离开朝堂,乃至於让他身败名裂的条件也都成熟。
    但没有想到,短短几天时间,皇帝身体就突然恶化。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姜褚,心里嘆了口气。
    他的確不知道姜褚是什么时候,从天津返回的京城,但是姜褚悄悄回来,恰恰证明皇帝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这个时候,哪怕是陆纲,皇帝也信不住了,只有让自己的堂兄弟赶回来,负责玉熙宫以及西苑的周全。
    如果这样推想,姜褚回京,就合情合理了。
    想到这里,陈清看了一眼姜褚,低声道:“世子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裳。”
    姜褚拉住他的衣袖,手上用力,压低声音:“这个时候了,还换什么衣裳?”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子正兄,你先去一趟北镇抚司,安排事情,安排完了之后,立刻去西苑,我在玉熙宫等你。”
    陈清默默点头。
    皇帝身体恶化,陈清一不是託孤大臣,二不是掌兵的武官,这个时候姜褚过来通知他,当然不是让他立刻去西苑,而是让他把北镇抚司给安排好,保证京城里不出问题。
    陈清低声说道:“世子不要担心,不会出事的。”
    他呼出一口气,似乎也是在安慰自己:”不会出事的。”
    姜褚对著陈清欠身行礼,低声道:“非常时候,京城里可能风云突变,子正兄多多小心。”
    陈清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世子还要去知会谁吗?”
    姜褚微微摇头:“我准备回西苑守著了。”
    陈清看著他,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说道:“如果陛下的情况实在不好,还是——”
    “还是要知会魏国公。”
    魏国公一脉,在大齐朝廷里的地位相当特殊,他们家平日里,可能不会出来干涉朝局,但这个压舱石,在要紧的时候,会站出来保住王朝的下限。
    至少,他会努力维持王朝运转下去。
    哪怕这种维持,有时候不以当朝天子的意志为转移,但毕竟还是维持了。
    上一次,闹得最激烈的时候,魏国公已经隱隱有逼宫的態势,事后两两罢手,皇帝陛下心里虽然恼恨不已,但还是没有对徐家动手,保住了这块王朝压舱石。
    而事实上,以当今天子的壮志,如果他再有二十年寿元,魏国公一家,一定会被边缘化,不再能够干涉影响朝局。
    奈何天有不测,如今皇帝的身体恶化得厉害,那么这个时候,还是要用一用魏国公,保证京城不会大乱。
    姜褚摇了摇头,低声道:“子正兄,这个时候,我这个身份,是没法子去见舅父的。”
    陈清立刻明白过来,点头道:“是,是我疏忽了。”
    姜褚血脉距离皇室主脉太近,如果按照血脉来排顺位继承人的话,他至少是能进前十顺位的。
    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时候见魏国公,的確太招忌讳。
    而陈清,一时有些乱了心神,没有想到这一点,他顿了顿之后,低声道:“那我安排好了北镇抚司的事情之后,我去魏国公府罢。”
    姜褚犹豫了一番,看著陈清:“子正兄能去吗?”
    陈清嘆了口气:“也不必小心翼翼到这种程度,陛下若是不信你我,咱们现在也不会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了。”
    陈清与他又说了几句,姜褚匆匆告別,返回西苑去了,而陈清则是回头看了看已经走出来的顾小姐,开口说道:“夫人,安心在家,我去衙门一趟。”
    顾小姐轻声说道:“要让香君妹妹陪你么?”
    陈清摇头,低声道:“家里如果有什么事,让香君去北镇抚司找言琮,言琮能联繫到我。”
    说完这句话,陈清大步走出家门。
    他家离北镇抚司很近,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北镇抚司,找到了还在北镇抚司的言琮。
    “从现在开始,让京城的各个千户所,都打起精神,盯著京城各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匯报!”
    “再有,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人以及事情,可以不用请示,先拿进詔狱,再报到我这里来!”
    言琮应了一声,他还想问陈清发生什么事了,陈某人却没有停留,换了一身北镇抚司的公服之后,匆匆离开了北镇抚司。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天上还在下著雪,虽然主干道上已经被清理出来了路径,但是天还在下,路上又积了一层雪不算薄的雪。
    这种天气,没法子骑马,陈清只能步行在京城的街巷之中穿行,好在京城不算很大,他用了一柱香时间,赶到了魏国公府门口,亲自上前敲了敲门。
    魏国公府的门房,只是看了一眼陈清,就连忙欠身行礼,叫了一声爵爷,然后扭头飞快进去稟报去了。
    另外一个门房,则是弯著腰,要请陈清进去躲雪,陈清摇了摇头,就站在门口等著,等到魏国公徐英带著小公爷徐茂,匆忙迎出来的时候,站在屋檐下的陈清,肩膀上都已经积了一层雪。
    徐英看著陈清,大皱眉头,低声道:“小陈大人,出什么事了?”
    陈清抱拳行礼:“有要紧事,要跟工业分说。”
    徐英二话不说,拉著陈清一起往外走了几步,两个人一起走到了雪地里,陈清才低声道:“请公爷出城,巡视三大营军务。”
    徐英闻言,微微皱眉,然后看了一眼西苑方向,低声道:“什么情形?”
    “不知道,下官正要去看一看,不过应该是不怎么太好。”
    “但愿陛下,能支撑过来。”
    徐英默默呼出一口白气,心里也是一阵伤心:“陛下,陛下——”
    此时,这位魏国公的伤心,却並不是因为失去了君主,而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后辈。
    他跟先帝是髮小,如果不是君臣的身份,皇帝便是他的侄儿。
    如今,幼时玩伴已经离去十几年,侄儿辈年纪轻轻,也走到了这一步。
    他感嘆了一番之后,低声道:“子正才,我能去一趟西苑吗?”
    陈清默默说道:“那一会儿,下官与公爷一起同去。”
    魏国公点头,声音也沉重起来:“子正你放心,这京城——”
    他信心满满。
    “不会乱。”
    小半个时辰之后,玉熙宫里,等了一会儿的陈清,终於等到了皇帝陛下醒来,皇帝陛下醒了之后,过了片刻,就召了陈清进去说话。
    此时,天子臥房里,就只剩下皇帝还有姜褚两个人,等陈清走进来之后,立刻低头道:“见过陛下。”
    皇帝对著他招了招手,又看向姜褚,笑著说道:“勉强一笑。”
    ——
    “二郎,二郎先去歇一歇。”
    姜褚红著眼睛,低头行礼,退了下去。
    皇帝咳嗽了两声,看著陈清,感慨道:“这冬天——冬天难熬啊。”
    他是年初落水,到现在已经接近一年时间,因为身体孱弱,寒症一直没有痊癒,反覆起热,折腾了他整整一年时间。
    本来因为慢性毒就不好的身体,这会儿已经糟糕透顶。
    陈清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皇帝闭上眼睛,思索了一番,问道:“陈卿,你说——”
    “朕这一朝——”
    他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能留下什么?”
    摊丁入亩,今年都没有完全落地,如果皇帝没了,那明年也就无从谈起了。
    至於其他种种,恐怕也都要偃旗息鼓。
    陈清低声道:“陛下,其他那些臣不敢说,但是市舶司——还有水师,一定能留下来。
    “”
    皇帝闻言,目光里闪出了一些神采,他看著陈清,问道:“何以——何以见得?”
    “因为腾驤四卫还有三大营的军餉,已经涨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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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涨了上去,再要降下来就不那么容易,至少要缓个几年才可能成,几年之后——
    “”
    陈清看著皇帝,语气篤定。
    “朝廷就更离不开北镇抚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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