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东宫祖孙
    陈清抬头看了看皇帝,然后嘆了口气,只能低头应了声是。
    他知道皇帝的意思,正法当然不可能是把太后给正法了,因为太后干的事情见不得光,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正不正法。
    要正法,也是把张彦昌一家给正法了。
    陈清应了声是之后,低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臣要匯报,这几天臣与北镇抚司上下,一起审了乐陵侯府上下,乐陵侯本人,也鬆了口,这几年——”
    “这几年有不少各式各样的人登门见他,尤其是,尤其是陛下开始清查京兆府田亩之后,就不少人就到乐陵侯府,挑拨他与陛下之间的干係,这些人臣大致问了问,有些是京城里那些落魄读书人,还有些,本就是乐陵侯府豢养的门客。”
    “臣已经让人,沿著这些线追查下去,如果查到了朝廷里的有关之人,请问陛下,应该如何处理?”
    这个事情,的確有些问题,因为太后连同自家兄弟一起谋害皇帝这件事,皇帝不可能让它见光。
    因此,即便顺著这条路抓了些人,如何给他们定罪,就成了问题。
    天子,不可能让这桩家丑曝光。
    皇帝面无表情道:“先拿进北镇抚司詔狱,难道北镇抚司想定他们的罪过,还定不了吗?”
    说到这里,皇帝握紧拳头;声音沙哑:“牵扯到谁就抓谁,抓了继续讯问,但凡是涉及此事的,一个也別想走脱!”
    陈清在心里嘆了口气。
    问皇帝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皇帝会这么回答,这毕竟是生死大仇,而且很有可能,已经牵动了王朝兴衰。
    皇帝心里不恼不恨,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还好这会儿,站在皇帝面前受命的是陈清,如果换个其他人,例如冯忠那样的人,那么这桩案子,就必然办成大案中的大案!
    因为皇帝这句话,事实上已经是瓜蔓抄了!
    瓜牵出蔓,蔓再带出瓜,最后从根系再延伸出去,只要想把声势闹大,这件事实际上可以无限扩大下去!
    而冯忠那些人,也几乎必定会这么做!
    有位前辈说得好。
    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案不及眾,功之匪显。上以求安,下以邀宠,其冤固有,未可免也!
    这就是幸臣酷吏的办案逻辑。
    但好在,这件事归根结底,还在陈清手里,即便在他手里多半也会办成大案,但是陈清与幸臣酷吏不一样的地方是,他在东南已经立下了功劳,並且在景元一朝,已经颇有根基。
    他不需要再通过把事態无限扩大,来向皇帝彰显自己的重要性。
    因此这件事,在他手里——大概还是会保持相当程度克制的。
    陈清站了起来,对著皇帝低头道:“那臣先去一趟东宫,去见太后娘娘,之后便回北镇抚司,著手彻查此事。”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番,低头道:“陛下,这件事兹事体大,臣刚刚执掌北镇抚司不久,想要调动北镇抚司所有人,还有些吃力,再加上臣办案经验也不够。”
    “这几天,臣已经把唐同知请回了北镇抚司帮忙,请陛下允臣,让唐同知也参与此事,与臣共同办案。”
    皇帝再一次躺在床上:“朕的金牌,不是一直在你那里?你想怎么办,自己去办就是了,要是需要用仪鸞司的人,你——”
    “你就自己去跟陆纲商量。”
    皇帝侧身躺在床上,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这件事,你掌总,让唐璨给你做副手,办成了,朕——”
    “朕也会记他一份功劳。”
    陈清这才连忙低头:“臣遵命,臣这就去办!”
    皇帝最后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不要掉以轻心,那些人没有那么好捉,最近一年时间,朕让人彻查了御膳房以及有可能接触到朕的宫人。”
    “两三年时间,一共只有两个人没了去向,再一追查,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了,追查他们家乡,也查不到任何家眷。”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这其中困难,臣自然明白,不过臣一定尽力——”
    “替陛下办成这件事情!”
    皇帝“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你去罢。”
    听到这句话之后,陈清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玉熙宫,走出玉熙宫到了西苑之后,他看了看陪同自己一起出来的太监黄怀,嘆了口气道:“黄公公,陛下让我去东宫探视,东宫我能进得去否?”
    黄太监微微低头道:“大镇侯手里有陛下的令牌,自然皇城哪里都能去得。”
    陈清点了点头,然后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黄公公,这段时间,皇后娘娘来过西苑没有?”
    黄太监苦笑道:“大镇侯就不要为难奴婢了,这些话奴婢如何敢答?”
    “好。”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问了。”
    “回头有时间,我请公公吃酒。”
    陈清这句话,问的有些突兀,但实际上,他也不一定是在问黄怀,而是在变相的询问皇帝。
    如果皇帝已经下决心再立一个储君,那这个储君的人选——
    到底花落谁家?
    东宫,也就是清寧宫门口,一身普通黑色北镇抚司公服的陈清,走到清寧宫门口,甚至还没有亮出皇帝的牌子,看守的几个太监就对著他低头行礼,让开了一条路。
    “大镇侯。”
    其中一个太监,还把饭盒递给了陈清,战战兢兢:“大镇侯,这是晌午的饭食,劳您给送进去罢,奴婢们送进去,太后娘娘——”
    ——
    他咽口口水,继续说道:“太后娘娘不大高兴——”
    陈清看了他一眼,知道张太后在里头,应该是有点发疯,多半这两天还打了人。
    他想了想,接过了这个食盒,提在手里,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进了清寧宫。
    此时清寧宫里,只剩下原本东宫的一些太监宫女伺候,这些太监宫女人数不多,也都不许离开东宫半步,再加上太后娘娘精神不大好。
    他们也都是战战兢兢。
    见陈清进了清寧宫,他们连忙近前来,將陈清给迎接了进去,没过多久,就把陈清带到了清寧宫的正间。
    东宫不小,不过陈清还是很顺利的见到了太后娘娘,此时太后娘娘,依旧穿著那天她在东宫门口大闹的衣裳,但是头髮已经有些披散,衣裳也不再整洁。
    太子殿下,也在这间房间里,不过他也不敢离自己的祖母太近,只是缩在榻上一角,整个人一动不动,话也不说。
    显然,这孩子的確已经嚇坏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祖孙二人的寂静:“臣陈清。”
    他对著太后欠身行礼:“见过太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听到陈清的声音,祖孙二人都猛地抬头看著他,太子殿下顿时泪如雨下。
    而张太后,却是一咬牙:“皇帝让你来杀哀家吗?”
    陈清嘆了口气道:“娘娘对陛下,误会太深了。”
    他看了一眼太子,轻轻咳嗽了一声:“殿下,臣给殿下带来了饭食,殿下先出去用饭罢,臣有些话,要单独稟报娘娘。”
    太子对陈清並不陌生,闻言瑟瑟缩缩的坐了起来,然后从榻上起身,抬头看了看陈清,又流下眼泪:“叔父能救我吗?”
    陈清沉默,然后看著他:“臣稍后,再跟殿下细说。”
    “好。”
    太子轻轻咬牙,扭头踉踉蹌蹌的走了出去。
    他离开之后,陈清从袖子里取出几份文书,放在了桌子上:“娘娘,这是乐陵侯府一家所供认的罪状,陛下让臣拿来,给娘娘过目。”
    张太后泪水也涌了出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假惺惺的,你们要杀,就杀个乾净好了!”
    陈清认真看了她一眼,摇头嘆息,默默將这些文书,又收了回去:“那臣就去跟陛下匯报,说娘娘已经看过了。”
    “二张之后男死女娼,皆娘娘自取。”
    张太后猛地看著陈清,瞪大了眼睛。
    陈清也毫不畏惧的看著她,神情平静。
    “娘娘不必这样看著臣,臣半点也没有说错。”
    “张家。”
    陈清再一次看向张太后。
    “就是毁在了娘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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