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梁世飞又匯报了2·11案件的最新侦办进度:百余名涉案人员全数到案,犯罪事实全部查清,证据全部固定,准备正式移交县法院起诉。
    林晓满意地点头:“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后续流程我会继续盯紧,绝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梁世飞欠身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家现在的士气很好,也都想干事,只是以前没有这个环境。”
    林晓提醒道:“越是这样,越要严格执法、公正执法,切实落实阳光警务。当然,局党委也会关注个人表现......”
    虽然杨庆琿一直拖著不討论人事问题,但林晓也不急,毕竟没对当前的工作產生影响,反而还让不少人燃起了竞爭心態。
    同时,他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哪些人是真正可用的。
    “侯超飞找到没有?”林晓沉声问。
    梁世飞摇头:“还没有,但根据他最后的行动轨跡、手机信號以及通行记录,我们判断他並未外逃,一直滯留在本市,极有可能就藏匿在他叔叔那里。”
    林晓冷笑道:“犯了事,往家里一躲就万事大吉了?”
    梁世飞无奈:“关键是没有直接证据锁定藏匿地点,缺少合法的搜查依据,贸然上门,恐怕会被倒打一耙,毕竟是市委常委。”
    林晓沉声道:“那就找证据,並请市局协助介入。”
    法律上,县局手续齐全確实有权上门抓捕,逮捕证的效力並不受房主身份的限制,但实务操作中,牵涉市委常委,县局不能单独上门,必须由市局牵头,並向市委政法委提前报备,否则就是程序严重失当,相关责任人还有可能面临被追责。
    毕竟在体制內,不懂规矩、衝撞领导、破坏地方稳定等政治风险,是谁都不愿去碰触的。
    这也是很多紈絝子弟犯错后第一时间躲回家中的原因——高官亲属就是最稳妥的避风港。
    “好的,林局,我这就抓紧跟市局联繫。”
    梁世飞前脚出办公室,熊晓武后脚就来匯报关於五洪派出所的情况,如林晓所料,罗家聪和蔡琮皆有问题。
    林晓指示:依法处理。
    这时,县政法委常务副书记陈弘宇打来电话。
    “林书记,刚接到通知,市政法委明天一早要来调研,侯书记要开座谈会。”
    林晓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们抓紧准备匯报材料,下午开会对调研工作进行討论和安排。”
    陈弘宇恭敬道:“林书记,这些已经安排好了。”
    “很好,那儘快通知县委。”
    “是,林书记。”
    说到底,县政法委只是协助县委抓政法口的工作,市级常委下沉县域调研,属於市级领导到本县开展重要公务,必须第一时间告知县委主要领导,不能绕过县委只对接县政法委。
    很快,接到通知的县委办主任董依梅就来到了杨庆琿的办公室,笑吟吟地说:“书记,侯向东要来县里调研。”
    杨庆琿一听就笑了:“看来他也坐不住了,我以为他还要再忍一忍呢?”
    “县公安局对侯超飞网上通缉,他能不急吗?”
    “正好,县里也要开会统一部署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可以请他来指导指导。”
    今早他刚和冯天翔商量过,原计划下午就召开常委会抢占主动权,既然侯向东要,那就顺便借一借这位市委常委的东风——大家目標一致,一起发力总归是有好处的。
    隨后,林晓让袁文垣通知班子成员召开局党委会议,主要就侯向东来调研的事情进行安排。
    侯向东这次肯定是衝著县公安局来的,必须要做好匯报准备。
    对此,温启松心里是高兴的,因为市领导终於也坐不住了,准备出手干预了。
    这段时间他异常低调,处处小心翼翼,提心弔胆的,但工作明显比之前轻鬆了不少,毕竟他和楚友栋都处於边缘化的状態。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点他心知肚明。
    但让他气愤的是,一些中层干部看到他们就像躲瘟神一样。
    对此,他们也无能为力。
    会后,两人在温启松的办公室商量了许久。
    下午,林晓到县政法委召开班子会议,审阅办公室整理的匯报材料。
    一句话:四平八稳,老生常谈。
    林晓指出:要重点匯报富川县当前的社会治安形势,同时对暂未正式对外宣布、但已先期开展的扫黑除恶线索核查行动做专项匯报,並与县公安局对接,將近期几个案件作为例子写进匯报材料里。
    陈弘宇听得很认真,但始终觉得林晓是在侯向东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都清楚,侯向东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只不过,林晓是政法委一把手,又是县委常委,他的意思谁也不会反对,原来的匯报材料自然是被打回办公室做修改了。
    第二天一上班,林晓就接到了董依梅的通知,说县委班子在九点半统一到楼下迎接侯书记。
    九点四十,侯向东的车子驶进了大院。
    一番寒暄招呼后,轮到了林晓。
    “林晓同志这段时间是真的很忙啊。”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夹带侯向东別有深意的目光。
    林晓作为富川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上任了將近半个月的时间仍没有去市政法委匯报工作。
    这是什么?
    这就是不懂规矩!
    下级单位新任领导在第一时间向对口上级领导匯报工作,这是官场潜规则,正常人都会遵守。
    否则,领导会觉得不受尊重,指不定什么时候给给小鞋穿。
    而林晓的情况更严重,因为在凤山县的时候,他因为收拾了凤山县公安局局长詹士雄而斩断了侯向东经营多年的一条人脉,两人早已势如水火。
    既然不是一路人,林晓也懒得去做那些表面工作了。
    再说了,他確实也没时间去市里匯报。
    此刻,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晓身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警惕担心,有人暗自揣摩......
    这时,杨庆琿率先表態:“林晓同志,你还没去市里匯报工作吧?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作为下级,一定要尊重上级,要时刻向上级领导匯报工作和思想,听取指示,作为一名党员干部,组织观念必须要有。”
    侯向东含笑微微頷首,心中很赞成杨庆琿的话。
    林晓依然淡然地说道:“杨书记批评得对,这一点我確实疏忽了,主要是富川县公安队伍的问题太多,社会治安问题频发,我这半个月都耗在公安局,时间精力確实不够。即便这样,仍有两个案子的主要犯罪成员在逃。不过,请杨书记放心,我这两天就去市里,专程给侯书记匯报,有很多工作还需要侯书记的大力支持。”
    这番话,看似示弱,实则句句夹枪带棒、直指要害。
    侯向东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当然知道,林晓口中的“主要犯罪成员”之一,就是他的亲侄子侯超飞。
    事实上,外界对於侯向东如此宠溺这个侄子早有猜疑,因为他的种种行为更像是父亲对亲儿子的庇护,虽未被证实,但仍流传著一种说法:说侯向东在一次醉酒后走错了房间.....
    侯向东也曾问过温启松等人,得知侯超飞一案证据確凿,基本没有翻案的可能。
    为此,他也想过通过市局的关係来解决,但如今市局被苏安集牢牢把控,他的人几乎被边缘化了,根本插不上手。
    这次来富川县,他就是打算藉助县委以及杨庆琿的手把事给压下来。
    谁知还没开始,林晓就直接用案子堵了回去。
    冯天翔同样一脸阴沉,这几天公安局对冯喆的事情没什么动静,但他想通过温启松等人来化解此事也毫无进展,这让他越发的担心。
    他隱隱感觉,有一个大招正在慢慢积蓄力量。
    隨后,侯向东冷哼一声,黑著脸走向了电梯。
    林晓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有些事记不得,而有些人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