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钟声轰鸣作响,浑厚绵长的钟鸣穿透云海,响彻整座天黎海。
    婚典高台之上,万千喜庆霞光铺展而开,龙族特製的礼乐层层叠叠奏响。
    金玉龙纹旌旗迎风猎猎舞动,万族宾客齐齐肃立,目光匯聚在高台中央,静待这场横跨龙域与诸天的大婚礼成。
    辰汐眉眼含笑,金瞳之中盛满少女纯粹的爱恋与憧憬,大红婚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珠冠流苏轻晃,每一寸神態都写满了如愿以偿。
    缓缓抬步,踩著祥云灵阶,一步步朝著周离走去,指尖微微蜷缩,心跳快如擂鼓。
    只盼著从此刻起,岁岁年年,常伴心上人左右。
    周离静立原地,一身大红喜服裁合身形,墨发束起,玉冠点缀,容顏清俊出尘。
    可任周遭锣鼓喧天、祥瑞漫天,他眉宇间的沉鬱始终未曾散去,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在心口。
    这一个月来的平静太过刻意。
    龙皇一改往日敌意,全力促成婚事,给予他龙族駙马至高无上的尊荣。
    玄夜与赤烽身受重创却隱忍不发,全程闭门养伤,没有半句刁难。
    整个龙域氛围祥和,处处刻意营造出一派其乐融融的假象。
    越是完美,越是破绽百出。
    周离的神念悄然铺开,无声探查四方天地灵气流动。
    原本温润平和的水系灵气之下,隱隱潜藏著一缕极阴、极邪、极晦涩的龙脉浊气。
    如同沉睡的凶兽,蛰伏在大地深处,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猛然甦醒,吞噬一切。
    他余光扫过四方,目光掠过台下各族强者。
    海妖族、山林异兽、水系部族、蛮荒古族..........
    妖域有头有脸的势力尽数到场,密密麻麻,齐聚天黎。
    龙皇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婚礼,而是万族齐聚。
    这个念头在周离脑海中骤然落地,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一拜天地!”
    龙族大祭司手持龙骨法杖,白髮垂肩,声线苍老肃穆,高声喝落第一道礼训。
    辰汐毫不犹豫躬身下拜,身姿温婉柔美,满心虔诚。
    周离微微垂眸,身形缓缓弯曲,表面顺从行礼,心神却紧绷到了极致,指尖暗暗蓄力。
    瑞麟金煌焰在经脉深处悄然蛰伏,阴阳千兆雷的雷霆之力暗藏丹田,隨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台下万族纷纷頷首,低声讚嘆,皆道龙駙马与龙公主天作之合,龙族气运鼎盛,妖域自此安稳。
    无人察觉,龙宫地底之下,整条连绵万里的龙脉正在缓缓震颤。
    祖地方向,血色煞气顺著地脉游走,无声无息蔓延至整片天黎海域。
    “二拜先祖!”
    大祭司再度高声宣喝。
    就在两人躬身,即將叩拜龙族先祖牌位的剎那——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地底巨响猛然炸开,不是天雷,不是海啸,而是源自大地脉络深处的震颤!
    整片天黎海瞬间剧烈摇晃,海面巨浪翻涌,万丈波涛凭空捲起。
    原本祥和的祥云骤然溃散,被一层灰濛濛的阴翳乌云快速笼罩。
    高台之上的喜庆灵光寸寸碎裂,金色龙气迅速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稠、阴冷、带著死寂血腥的暗红煞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席捲四野。
    变故陡生,全场譁然。
    “怎么回事?!”
    “龙脉为何会躁动?”
    “这股气息...........好邪异,绝非正统龙族之力!”
    各族圣子族长脸色剧变,纷纷运转灵力护体,原本热闹喜庆的婚典现场,瞬间人心惶惶,慌乱四起。
    辰汐浑身一震,抬头四顾,满脸茫然与惊慌,方才的幸福憧憬瞬间破碎,小手下意识抓住周离的衣袖,怯生生开口:“周离哥哥,怎么了?好冷..........”
    刺骨的阴冷煞气铺天盖地压来,连空气中的温度都骤然骤降。
    喜庆的大红装饰被煞气浸染,隱隱泛出诡异的暗沉血色。
    周离立刻將辰汐护在身后,神色彻底冷冽。
    周身金光外放,撑开一道厚实的灵力屏障,隔绝阴冷煞气的侵蚀,沉声开口:“別慌,不对劲,是龙族祖地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高空云层撕裂,一道玄色龙袍身影踏空而出,凌空悬於万族之上。
    正是龙皇辰渊。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了平日里帝王的温和与从容,双目赤红,面无表情。
    周身缠绕著漆黑混杂暗红的诡异龙气,往日內敛的掌御境之上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爆发开来。
    龙威霸道凶戾,再无半分仁慈。
    “龙皇陛下?!”
    各族强者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辰渊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万族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声音透过狂风煞气,响彻天地:“诸位远道而来,参加小女大婚,何其热闹,何其圆满。”
    “只可惜,今日,从不是婚宴,而是——万族献祭之日。”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献祭?!
    所有人脸色煞白,浑身冰凉,瞬间明白自己踏入了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
    难怪龙族不计前嫌,大肆宴请妖域万族。
    难怪大婚规格空前盛大,非要召集所有势力观礼。
    难怪处处和风细雨,刻意麻痹所有人的警惕。
    从一开始,这场大婚,就是一场陷阱。
    “父亲!你在说什么?!”
    辰汐难以置信地抬头,望著半空性情大变的龙皇,眼眶瞬间泛红,“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你別乱来,快停下!”
    她无法接受,自己满心期盼的婚礼,竟是父亲用来算计万族的阴谋。
    辰渊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神淡漠无情,没有半分父爱,唯有冰冷的算计:“汐汐,你生来便是龙族棋子,你的婚事,你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你。”
    “今日借你大婚引万族齐聚,献祭万族血脉神魂,唤醒你母妃,重塑龙族无上神躯,一统妖域,乃是龙族万年大计。”
    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了辰汐所有的幻想。
    她踉蹌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亲生父亲,满心绝望。
    周离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沉到谷底。
    原来辰渊隱忍多年,闭关蓄力,步步退让促成联姻。
    甚至容忍他沾染龙族血脉、迎娶辰汐,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完善献祭大阵。
    所有到场族群,尽数沦为祭品。
    “龙皇陛下,你疯了!”
    狮族族长急速现身,满脸震惊,躬身急呼,“献祭万族会引发妖域大乱,天道反噬,后患无穷,万万不可!”
    “后患?”辰渊冷笑一声,杀意滔天。
    “只要白嬛归来,龙族登临万族之巔,区区天道反噬,何足畏惧?”
    祖地方向,无尽血色光柱衝破地表,直刺云霄,血池秘纹全力运转。
    龙后白嬛的雪白身影在血色光雾中缓缓浮起,白色龙角熠熠生辉,白瞳骤然睁开。
    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眸,漠然望向整片天黎海。
    万千龙脉之力、无尽血腥煞气、古老禁术纹路,层层交织。
    化作一座覆盖整片海域的血色巨阵,將所有万族宾客牢牢困锁其中,结界封锁,逃无可逃。
    “动手。”
    辰渊淡淡下令。
    暗处,黑龙王玄夜、赤龙王赤烽带伤现身,率领龙族死士、深海妖兵尽数杀出,龙啸震天,杀伐四起。
    两大龙王本就因先前被妃凰重创心怀怨恨,此刻有龙皇號令加持,更是凶性大发。
    赤红与漆黑的龙气席捲战场,朝著被困的各族强者悍然杀去。
    婚典高台瞬间化作战场,鲜血顷刻染红红毯,喜庆的龙凤纹样被血色浸透。
    惨烈的廝杀与绝望的嘶吼,取代了方才的礼乐欢歌。
    “休想乱来!”
    周离面色冷峻,將受惊失神的辰汐护在身后,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黑白交织的雷霆之力盘旋周身,阴阳千兆雷隱隱涌动,漫天雷光撕裂阴煞云层。
    他抬眸直视上空的龙皇,声音冷硬无比:“辰渊,你以女儿婚事为饵,算计妖域万族,动用上古禁术血祭,妄图復活龙后,一己私慾,涂炭生灵,你不配为龙皇,更不配为父。”
    “哦?”
    辰渊俯视著他,眼神阴鷙,“周离,朕留你至今,容忍你坐拥数女,赐你駙马尊位,你当真以为是忌惮你的实力?”
    “朕不过是看中你一身异数血脉,恰逢其会。”
    “今日万族献祭,你这尊潜力无尽的龙族駙马,便是献给白嬛最好的压轴祭品。”
    “你的血脉,足以助她衝破桎梏,重回巔峰。”
    真相彻底大白。
    从初见的敌视,到后来的妥协、拉拢、联姻,所有一切,全都是算计。
    接纳他,纵容他,只是为了將他牢牢捆在龙族,等到今日,一併献祭。
    辰汐浑身颤抖,泪水决堤,一边是至亲父亲,一边是挚爱之人,巨大的崩溃与痛苦將她彻底淹没。
    “不要.........求求你,放过周离哥哥,放过大家........”辰汐泣声哀求,声声破碎。
    可辰渊心意已决,再无半分动容。
    血色大阵运转愈发狂暴,地底龙脉疯狂抽取生灵血气,被困的各族强者奋力反抗,却被龙族重兵与禁术结界死死压制。
    伤亡不断攀升,整片天黎海,沦为人间炼狱。
    周离將崩溃的辰汐护得严严实实,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温和,杀伐尽显。
    他本无心搅乱龙族內政,无意爭夺妖域霸权,步步退让,只求安稳相守。
    可龙皇步步紧逼,不择手段,那就休怪他出手无情。
    掌心雷纹暴涨,黑白雷霆撕裂煞气,瑞麟金煌焰燎原而起,一火一雷,双力交融。
    今日,他必须撕破这场阴谋,击碎献祭大阵,阻止龙皇的疯狂行径。
    高空之上,龙后白嬛缓缓甦醒,雪白长发隨风狂舞,白色龙角释放出古老苍茫的龙威。
    一双纯白眼眸锁定周离,带著贪婪的吞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