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要去秦家吃饭,早上的时候舒窈就跟沈淮屹打了招呼,让他晚上不用忙活一家子的饭菜,只顾自己就行,
    下午一下班,舒窈回去拿了一床崭新的床单被面,带著沈小岛一起去了秦家。
    秦家的院门大开,厨房里飘出来燉肉的香气还有一群女人说话的热闹嗓音,
    沈小岛先跑了过去,
    “乔绣婶子!”
    “誒!”
    灶台前的郑乔绣回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小岛来啦?你妈妈呢?”
    “在后面。”
    沈小岛先回答郑乔绣的问题,又一一去喊別的婶子,郑乔绣走过去,笑呵呵搂住小孩的肩膀,
    “走,婶子去给你拿东西吃。”
    母子俩来得还算早,除了厨房里帮忙的几位嫂子,屋子里还没別人,舒窈找了个地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郑乔绣一进来就看见了,
    她嗔怪道:
    “来吃饭就吃饭,还带东西做什么?”
    “这是……布料?”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还是带著花色的好料子,郑乔绣连连摆手,不愿意收,
    “你拿回去给自己做身衣裳多好。”
    舒窈解开捆在上面的两道麻绳:
    “乔绣嫂子,这不是新布料,是一套用瑕疵零碎布拼起来的床单被面,”
    “之前我不是去闽州帮忙了吗?这是纺织厂的內部福利,给我分了好几块,这瑕疵布块头不小,做衣服不太好看,做成家里用的床单被面、窗帘什么的倒是可以,”
    “我就找人帮忙拼了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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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你和秦团长这些年一直很照顾我们俩口子,现在你们要走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送的,”
    “这个,就当是我送的搬家礼,等去了那边,铺到新屋里头。”
    舒窈把手里的床单被面递了过去。
    不提郑乔绣这些年对她的那些帮衬,单论秦团长对沈仲越的重视和帮助,夫妻俩就该表达些心意,
    之前不太好送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但现在秦团长转业,两人都快离开了,也不怕別人再说什么閒话。
    郑乔绣接过这套贵重的床品,心里发烫,
    现在一人一年的布票供应也就一丈多,这一套下来少说要两丈,差不多是她和老秦两个人一年的供应,
    就算这是瑕疵布,那也不是没门路的普通人能碰得到的,
    再说,这布料质感厚重,摸上去倒是比市面上的成品手感还好。
    “小舒……”
    郑乔绣很是感动,“嫂子就厚著脸皮收下了。”
    “收下吧,本来就是给嫂子准备的。”
    舒窈笑著点头。
    郑乔绣將东西放进了房间,出来后给舒窈和小岛倒了热水拿了吃食,
    “老秦他们回来还得有一会儿呢,你们先填填肚子。”
    舒窈看了看厨房:
    “嫂子,要我帮忙吗?”
    “哎呦,哪里要你动手?”
    郑乔绣连连摆手:“你在厂子里累了一天了,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就別去染那些油烟,坐著好好歇一会儿。”
    郑乔绣回了厨房,把里头帮忙的王梅推了出来:
    “你也別忙活了,马上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你可得帮我招呼著。”
    王梅擦了手,脸上掛著笑,
    “行,我先去跟小舒说说话,她忙活了这大半年,我都不好意思上门打扰。”
    王梅一见到舒窈,就瞅著她的肚子笑著打趣:
    “我那会儿找你的时候你怎么说来著?死活不乐意,你们家小沈也是,都快把老高的头髮愁掉了,”
    “现在看看,还是再生一个好吧?”
    舒窈脸不红心不跳,也不说这是意外怀上的,对著王梅猛猛夸讚:
    “嫂子,还得是您和政委的思想工作做得好,把我们两个顽固派都给感化了。”
    王梅乐得合不拢嘴,指著她:
    “你这张嘴可真是,就会说些哄人的话!”
    “快四个月了吧?”王梅关心道:“感觉怎么样?”
    “这孩子折不折腾?”
    舒窈摇头:
    “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也不噁心想吐,前段时间还总想睡觉,现在也好多了。”
    王梅“哎呦”一声:
    “你这一胎可真好,这孩子天生心疼你,不让你遭罪呢,”
    “我那会儿真是吃什么吐什么,条件又不好,家里没多少粮食,吃了就吐,可心疼死我了。”
    “这么乖,肯定是个闺女。”
    沈小岛成天把“妹妹”掛在嘴边,整个大院都快知道沈家想要个女儿了。
    舒窈不受控制地笑起来,
    “我也觉得她很乖。”
    王梅给舒窈传输养胎经验,其余的嫂子们也陆续登门,舒窈看了一眼张爱兰和赵副团的家属周桂萍,
    两人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很少说话,
    团长的职位花落別家,两人的心情都算不上舒畅。
    舒窈移开眼睛,继续顶著笑脸跟一群嫂子聊肚子里的孩子。
    六点出头,秦万忠带著一群人进了门,陆定远也在里头,沈仲越和嫂子堆里的媳妇儿对视一眼,眼里染上笑意,
    “回来了?”
    郑乔绣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著你们呢!”
    秦万忠那边一叠声的“嫂子辛苦了”,“麻烦嫂子了”,
    郑乔绣端来一盆燉肉,往主桌中间一放,笑呵呵地说:
    “没什么好菜,都是些家常的,大家凑合吃。”
    高政委十分捧场:
    “嫂子哪里的话,够丰盛了。”
    秦家今天请的人不少,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男人那边高谈阔论,拿著酒杯不断敬酒,
    女人这边也都对郑乔绣依依不捨,她在家属院这么多年,是一团家属里公认的老大姐,平日里处事公道,对著下面的家属,能帮就帮,从来不推脱,
    姐妹几个说到动情的地方,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一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中间陆定远先离开了,今天算是一场小范围的送別宴,一团的领导班子几乎都在这边,
    他主动接过了晚上值班的任务,把时间留给其余人。
    陆定远一走,那边的气氛明显更放鬆隨意了些,吃到最后,桌上的菜结了油冻,一群男人都喝得有些醉醺醺,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赵田生顶著张醉得通红的脸,摇摇晃晃走过来抱住沈仲越嚎啕大哭,
    “老沈,我对不起你啊!”
    “我亏心吶!”
    在沈仲越身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又跌跌撞撞去找秦万忠,
    “老秦吶,你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论团长,我就服你。”
    刘长根大著舌头去拉他,
    “行了行了,別发酒疯了!”
    “我没醉!”
    赵田生一把甩开刘长根的手,指著他:
    “我没醉,也没疯,要你跳出来当好人……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