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把身份说开,舒窈用起儿子来就不客气了,
    “大儿子,去,把碗给我洗了。”
    “好大儿,去给你狗弟餵饭。”
    “儿啊,瞅见没有,窗户上有两只苍蝇,快把他它们打了。”
    沈淮屿被指挥得团团转,小短腿都快捣腾不过来了,举著苍蝇拍连蹦带跳地追苍蝇,只恨两条腿太短,怎么也够不到,
    他累得呼哧带喘,无意间扭头,就看到亲妈正一脸悠閒地坐在摇摇椅上打著扇子,
    沈淮屿:……
    舒窈用蒲扇掩了掩口鼻,亡羊补牢,
    “哎呀,我儿子真能干,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享到儿子的福了。”
    沈淮屿气得把苍蝇拍一扔,跺著脚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摇椅的踏脚上,跟小石墩一样,差点带著舒窈飞出去,
    大儿子忿忿不平,
    “妈,我才三岁,我才三岁!你这是用童工!”
    舒窈嘴一禿嚕,
    “可拉倒吧,你別老黄瓜刷绿漆装嫩,要真按年龄算,我怕是还得喊你哥。”
    屋子里寂静三秒,舒窈清了清嗓子,
    “屿哥,给点反应啊屿哥,你这样让我很尷尬的嗷~”
    “妈,你……”
    “誒,喊妈就生疏了,要不这样,以后我喊你儿子哥,你叫我老妈妹,怎么样?”
    沈淮屿抿了抿嘴,
    “妈妈,你真抽象。”
    舒窈骄傲,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基操,都是基操。”
    “来吧儿子哥,我助你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不够用,得双臂,舒窈抱住沈淮屿,好歹给他增高了几十厘米,母子俩一个抱著“铁坨坨”一个举著苍蝇拍,满屋子拍苍蝇,
    这下,气喘吁吁的变成了舒窈。
    两只苍蝇光荣牺牲,沈淮屿举著苍蝇拍一脸兴奋地扭头,
    “妈,我打到了!”
    舒窈唇角微微上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
    “哎呀,我屿哥真棒!”
    沈淮屿这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盪了盪腿,还没说话,就听舒窈绝望尖叫,
    “小黄,吐、吐!”
    “不要吃苍蝇啊,yue~吐!”
    沈淮屿双脚落地,眼睁睁看著他妈一边尖叫一边用力掰开傻狗的嘴,把它的舌头扯了出来,
    妈妈观察日记上添了一句,老妈妹好像还有点凶悍。
    因为胡家父子的事,岛上又封闭了三天,最后將事件定性为意外身亡,听到结果,舒窈鬆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刚松的这口气就再次提了起来,樊赛花领著一大家子上岛了。
    沈淮屿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喝著绿豆汤,吐出的话却与乖巧的外表截然不同,
    “大红婶还是太软弱了,要是我,绝对教训得那个老虔婆不敢再往岛上踏一步,”
    “至於过继?这年头,想要意外死亡有太多种方式了。”
    他这几天跟著舒窈到处串门,把家属院里的八卦听了个遍,他从没有过这种经歷,现在一体验,感觉还不赖。
    “沈淮屿!”
    舒窈沉下声音,轻轻敲了敲他的头,
    “对自己好点吧,注意一下幼儿教育,別整天说这些话。”
    沈淮屿闭上嘴,半晌委委屈屈道,
    “你偏心,你就是更喜欢那个小傻子。”
    舒窈闻言起身,去厨房拿了个醋瓶来,递给沈淮屿,
    “喏。”
    “干嘛?”
    沈淮屿一脸不解,但还是接过。
    “给你喝啊,看小傻子能给自己餵几斤醋。”
    沈淮屿无语凝噎,好討厌啊,她怎么这么能诡辩!!!
    舒窈往家属楼的方向望了望,那边已经隱约传来杂乱的哭嚎声,
    “儿子哥,去看热闹不?”
    沈淮屿:“……去。”
    家属楼二楼的长廊上,充斥著樊赛花哭天抢地的嗓门儿,
    “我的儿啊,你就这么没了啊!留下我们老的小的可怎么活啊!”
    老二谢秋贵和老三谢冬贵俩口子也跟在后面嚎,
    “大哥啊,你还这么年轻,咋走的这么早啊……”
    “大哥啊,可怜你灵前连个摔盆的儿子都没有啊……”
    两人的媳妇儿拉著李大红,
    “嫂子,你放心,我们替大哥照顾你。”
    “就是啊嫂子,家里总不缺你们娘几个一口饭,你看看你现在瘦得,哪儿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咱们回家吧。”
    两人心里打著算盘,这会儿暂时摒弃前嫌,一致对外,
    县里武装部的干部来通知爹娘时说过,要是大哥真出了事,他们不会不管李大红孤儿寡母几个人,
    老二媳妇儿还回娘家大队打听过,听说先前也有一个烈士遗孀,被安排在了县里的国营饭店,
    那可是抢破头的好工作,一辈子不用发愁。
    这么好的工作,还有那些抚恤金,可都是谢家的东西,肯定不能给李大红这个外人,留在家里头,二房三房说什么也能沾沾光。
    谢老三媳妇有点心眼子,眼睛一转,看到了床上的灿灿,她一把抱起来,
    “哎呦,这就是小老三吧?乖乖,瘦得呦,大嫂,你是不是奶水不足?我家小立现在还在吃奶呢,我给孩子餵点。”
    谢老三媳妇也不怕丑,敞开襟子当著眾人的面就餵了起来。
    李大红这些年熬得狠,又算大龄產妇,本就没什么奶水,让自己闺女吃一顿饱饭,她肯定不会拒绝。
    她的眼神扫视了一圈神態各异的谢家人,做了几天的戏,等的就是今天,她同这家人一起生活了十年,能不知道她们一个个的是什么性子?
    回家?
    不出一个月,她们母女四个都要被吃干抹净。
    她心里冷笑,白著脸,神色惶然,一把推开还挽著她胳膊的老二媳妇,悽厉的声音喊得比樊赛花还大,
    “胡说,你们全都在胡说!”
    “春贵没死,他还活著,他还活著!”
    “我要在岛上等他,对,我要等他回家……”
    “你们究竟安的什么心,凭什么说他死了?!”
    李大红饿了一个星期,瘦得脱相,这会儿因为情绪激动,脸上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她瞪著眼睛,像死守著怀里的怀里孩子的绝望妇人,
    几位在门口不放心朝里张望的嫂子於心不忍,顾不上里头的谢家人,走进屋搀住她,反被她紧紧抓住,
    “嫂子,春贵没死对不对?他只是失踪了,还会回来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