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阿妹这次是真立了大功,团长、团政委、师政委、政治处主任,在她身子好些以后,都过来慰问过,
    这会儿岛上解封,二团的几个营长、指导员的爱人也结伴过来探望。
    饼乾、鸡蛋刚放下,人也刚落座,祝阿妹立马就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拔高几分,生怕別人听不清她的光荣事,
    “你们是没看见那阵仗,我那天晚上一从医院出来,摸著黑往家走,一眼就瞅见前边儿有两个鬼影,”
    “哎呦喂!可嚇死我了!”
    祝阿妹完好的那只手不住拍著被褥,全然忘了自己还带著伤,
    “还好我眼神儿亮,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两个人么!”
    上面有命令,不许私下提赵琴,军嫂当了內鬼,影响太差,祝阿妹乾脆用那个人指代,反正大家心里都清楚,
    “嘿,我家老董成天在我耳边讲什么海防纪律什么防范意识,我这个妇道人家就是再蠢笨,那也是上了心的,”
    “我一瞧,那两人大半夜不睡觉,往渔村那头跑,准没好事,我就偷偷跟了上去。”
    董必胜的搭档,王指导员的爱人搭腔,
    “得亏你记得牢,这次就用上了。”
    祝阿妹更来劲了,
    “那可不,他天天讲,我天天听,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几位嫂子听得入神,连忙问,
    “然后呢?你是啥时候发现特务的?”
    祝阿妹齜牙咧嘴地挪了挪屁股,端坐几分,清清嗓子,
    “別急呀,我慢慢给你们讲,接下来才叫惊险呢,”
    “你们瞅瞅我身上这三处伤,真不是我瞎话,差点儿就没能回来!”
    “从我身上取出来的三颗子弹,我家三个娃一人一个,正正好。”
    祝阿妹面容嘚瑟,这下,她家孩儿可不会再在学校里被人欺负,笑话有她这个偷子妈了。
    祝阿妹中了三枪,第一枪打在肩胛骨,好在有骨头卡住了子弹,没伤到內臟,
    第二枪击中了右手大臂,造成了大出血,第三枪则是崩到了小腿,出血过多脑袋发晕,加上小腿手上,祝阿妹才会一头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嫂子们听到她中了三枪,顿时捂嘴低呼,
    “阿妹你命可真大,真是爹娘保佑,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祝阿妹眉开眼笑,
    “可不是,打小我爹妈就夸我有福气,真是灵验,中了三枪都没死,我都不敢想。”
    “不打岔了,我接著说,”
    “我一开始以为那两个是要去渔村,结果跟到半道儿,我又发现不对了,”
    “这是要去鬼叶林啊!”
    “本来我都怕了,准备趁那两个没发现,悄摸溜回来,再一想我家老董对我的教育,”
    “嘿!我可不能当怂包!”
    “我就跟在后头走啊,进了林子,然后我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是讲什么船,又是什么接应的,哎呦妈呀,当时我腿都软了,蹲在树后头不敢吱声,”
    “但看到他们要走,我就知道不得行了,这种坏东西,咋能让他们离开?”
    “於是我找准时机,就往林子外跑,边跑边喊,声音亮得很,”
    “那特务坏啊,举著枪跟在我后头追,琢磨著要杀人灭口呢……”
    几位嫂子又是一阵惊呼,眼神崇拜,祝阿妹的嘴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朵根,
    “我祝阿妹是谁?从前在乡下,狗都没我跑得快,要不是他手里有枪,我才不会受伤。”
    祝阿妹讲完全过程,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有心想再编一些,奈何水平有限,编不出没影的事儿。
    嫂子们听得惊心动魄,连声夸讚,
    “阿妹你真勇敢,换做我们,说不定早就慌得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
    祝阿妹的笑容越发灿烂,张张嘴还想再说话,外头董必胜已经拎著保温桶进来了,
    探病的军属也有眼力见,当即起身告辞。
    等人一走,祝阿妹再次冲董必胜昂起头,满脸骄傲,
    董必胜看得想笑,刚刚他在外头听见了,三句不离“我家老董的教育”,他知道这人爭强好胜爱出风头的性子,特意等她在嫂子们面前炫耀完才进来,
    瞧瞧,说了那么一大串,脸色都好看不少。
    “行了,再昂头脖子都要仰断了,嫂子们在这听你胡扯,我还能不知道你,追著过去是为什么?”
    什么察觉不对劲,什么海防防范,其实就是她那颗想要瞧热闹看笑话的心,
    也是赶巧了,谁能想到,赵琴会是特务的內线呢。
    祝阿妹闻言不是很高兴,斜著眼,
    “你就说吧,我这次是不是立功了?多少大干部都来瞧了我,比你这个营长还威风吶。”
    董必胜顺著她,
    “是是是,你是大功臣,谁都比不上你。”
    祝阿妹这才满意,隨后期期艾艾半晌,道,
    “必胜,我这次,给你们爭气了吧?部队里对你的处分,能不能撤销啊?”
    董必胜眼神一软,
    “喝汤吧,先喝汤。”
    舒窈去买了些大海虾和排骨回去,清蒸大虾,排骨混著笋乾咸肉做出道醃篤鲜,许久没吃上新鲜菜的母子俩都吃得瘫在了椅子上,
    收拾完碗筷,舒窈带著沈淮屿上床好好睡了个午觉,这些天岛上气氛压抑,舒窈睡觉都不安生,今天可算睡了个饱。
    醒来时,小屁孩和小黄都不在家,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玩了。
    被拘了这么多天,大院里的孩子们早就耐不住性子,今天一鬆开绳,各个都像脱韁的野马,小屁孩也不例外,中午吃饭,都是舒窈扯著嗓子喊回来的。
    被亲妈以为在外面浪的沈淮屿小朋友,这会儿正揣著偷拿的大虾和排骨,跟著小黄往渔村晒场跑,
    一人一狗,一个略通狗性,一个略通人性,能够实现跨物种交流,不愧是吃一锅饭长大的,
    小黄一直以来都会偷偷把自己盆里的好东西叼回晒场给狗妈吃,家里两个大人没发现,沈淮屿却知道了,
    今天看到肉和虾,就已经在心里偷偷打算盘,看见舒窈没醒,两小只偷偷摸摸去厨房拿了吃的,从院门底下的缝隙钻了出去。
    晒场边,大黄亲昵地蹭了蹭沈淮屿的手,又闻了闻小黄的屁股,將沈淮屿带来的肉和虾往两人跟前拱了拱,
    小屁孩拍拍它的头,
    “给你吃的呦,小岛和妈妈吃过了,小黄和妈妈也要吃。”
    晒场背后,正弯腰打理杂草的胡易明看见他眼前一亮,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胡易明看了看四周,今天部队刚允许渔民出海,现下这里正空无一人,於是悄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