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把閆解成让进屋。
    “过年好过年好。”
    “你这孩子,大过年的,怎么跑这儿来了?家里没事吧?”
    “没事,就是来看看您。”
    閆解成进了屋。
    屋里不大,收拾得挺乾净。窗台上摆著两盆蒜苗,绿油油的,给屋里添了几分生气。
    “坐,坐。”
    李大爷指了指炕沿。
    “我刚沏了茶,正好,喝一口暖暖身子。”
    閆解成把书包放下,在炕沿上坐下。
    李大爷倒了杯茶递给他。茶是茉莉花茶,香味很浓,热气腾腾的。閆解成接过来,捧在手里,暖和了不少。
    “你这孩子,有心了。”
    李大爷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著他。
    “过年家里都好吧?你爹妈身体咋样?”
    “都好。”
    閆解成说。
    “这不是过年了,过来看看您和我大妈,都还好吧?”
    “嗨,都挺好的。”
    李大爷摆摆手。
    閆解成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从书包里掏出两个铁皮罐头,还有两包用油纸包著的点心。
    “李大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罐头是猪肉的,您和大妈留著吃。点心是从上海带回来的,给您和我大哥大嫂他们尝尝。”
    李大爷一看,眼睛瞪大了。
    “这……这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留著吃。”
    “您就收著吧。”
    閆解成说。
    “过年嘛,总得有点东西才能上门,咱爷们就別客气了。您年纪大了,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你这孩子,每次都这么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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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费啥,这孝敬点长辈不是应该的吗。”
    閆解成笑道。
    李大爷嘆了口气,没再推辞。
    他知道閆解成是真心实意的,再推就显得生分了。他让老伴把罐头和点心收起来,放在柜子里,又转身回来坐下。
    “解成,你最近咋样?在学校还好吧?”
    他问。
    “挺好的。”
    閆解成说。
    “就是快开学了,得回去准备准备。”
    李大爷点点头。
    “听说你把周围那一圈废墟都號下来了?年后就弄成库房?”
    閆解成点点头。
    “嗯。您也去过我那,知道我读者来信有多少,现在是真放不下了,实在没办法,才把那一圈都拿下来。”
    “行吧,你开工以后,我没事去看看。”
    李大爷点点头。
    “这年头,也就你要那村子里的破地了,別人真的没人要,太费事,还有啊,你大哥说,今年配给还要降低,你自己囤点那些粮食精细著点,院子里年后都种上土豆子和地瓜,到时候我让你大妈给你多弄点秧子。”
    “我也听说了。”
    閆解成说。
    “谢谢李大爷提醒。要不是您,我还真想不到这些。”
    “嗨,说这个干啥。”
    李大爷摆摆手。
    “咱爷俩投缘,我能看著你挨饿?再说了,你常来看我,送这送那的,我老头子也得表示表示。”
    閆解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李大爷又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你那个朋友,王铁军,工作咋样了?还顺利不?”
    “顺利。”
    閆解成说。
    “在街道办干,挺稳定的。多亏了大哥帮忙。”
    “顺利就好。”
    李大爷点点头。
    “年轻人,有个正经工作,比啥都强。你也是,好好上学,將来分配个好单位,一辈子就踏实了。”
    “嗯。”
    閆解成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李大爷问了问閆解成家里的情况,閆解成简单说了说。
    聊了大概半个钟头,閆解成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
    “李大爷,我得回去了。”
    他说。
    “您多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就让人给我捎个信。”
    “行,你路上慢点。”
    李大爷和李大妈送他到门口。
    “有空常来。”
    “哎,记住了。”
    閆解成背起书包出了门。
    走出李大爷家,閆解成心里轻鬆了不少。
    李大爷身体还好,精神头也足,这就够了。
    这年头,老年人能健健康康的,就是福气。他送的那些东西,对李大爷来说可能挺贵重,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能让老人高兴高兴,值了。
    他沿著胡同往自己的小院走。
    小院离李大爷家不远,穿过两条胡同就到了。
    走到院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
    院子里乾乾净净的。
    地上没有积雪,也没有落叶。墙角堆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连窗台上的花盆都摆得端正正。
    不用说,肯定是陈素娥和王铁军母子帮忙收拾的。
    閆解成心里一暖。
    这对母子,真是实诚人。时不时过来帮忙收拾院子,打扫卫生。
    他推开屋门,走进去。
    屋里也很乾净。炕上铺著新洗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子擦得一尘不染,连暖水瓶都摆得规规矩矩。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肥皂味,闻著清爽。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脱下棉袄掛好。
    屋里有点冷。炉子没生火,炕也是凉的。他走到外屋,蹲在炉子前,开始生火。
    炉子里还有上次烧剩的煤渣,他用火钳清理乾净,又从储物空间拿出来一块点好的煤放在里面,上面直接加新煤。
    火苗很快就躥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又加了几块煤,盖好炉盖。炉子慢慢热起来,热气顺著烟囱往外冒。他又走到里屋,把炕洞打开,往里添了几根木材点著。
    炕也开始热了。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炕沿上坐下。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炉火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更厚了,看样子真的要下雪了。
    閆解成坐在炕上,看著炉火,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忙了大半天天,直到现在,才真正安静下来。
    这要是自己有个媳妇也不错,至少不用自己动手做这些。
    要是自己不上这个大学,现在是不是就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可是现在自己上了大学,才大二,就只能坚持下去了。
    这年头大学生可不允许在校期间结婚的。
    炉火噼啪作响,火光跳跃著,映在墙上,像极了李老头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
    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喜欢坐在炉子边,跟他讲过去的事。
    讲长征,讲抗战,讲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讲怎么看著战友一个个倒下。
    那些故事,他听得入神,老爷子讲得动情。有时候讲到伤心处,老爷子会沉默很久,眼睛望著炉火,像是能从那跳跃的火苗里,看到当年的硝烟。
    可现在,老爷子走了。
    就那么静静地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留下这个箱子,还有箱子里不知装著什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