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先跑到公交车站,等了三分钟,来了一趟去西城的公交车。他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閆解成的心却越来越沉。
    李老头……真的就这么走了?
    他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老人,怎么会说走就走呢?
    几个月以前自己去看他,感觉就身体就不太自在,自己当时就想接他去自己的小院住。
    可是被老人拒绝了。当初自己为什么就多坚持一下,如果自己当时多坚持一下,带他去医院,是不是今天就会不一样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半个多小时,终於到了西城。
    閆解成下了车,又一路小跑,来到了殯仪馆。
    殯仪馆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
    閆解成衝进去,拉住一个工作人员问道。
    “同志,请问李德生老人的遗体,还在吗?”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说道。
    “李德生?昨天下午火化的那个?”
    “对,就是他。”
    “已经火化了。”
    工作人员说道。
    “骨灰今天上午就被接走了,说是要安葬在八宝山。”
    还是来晚了。
    閆解成心里一阵失落。
    他连李老头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连骨灰都没赶上。
    “那……您知道是谁接走的吗?”
    閆解成问道。
    “是退伍办的人。”
    工作人员说道。
    “他们开车来的,接走没多久。你要是想去送送,现在去八宝山,说不定还能赶上安葬仪式。”
    閆解成道了声谢,转身又往外跑。
    八宝山在城西,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他跑到马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
    “师傅,去八宝山革命公墓,快点。”
    三轮车夫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焦急,也没多问,蹬起车子就往八宝山方向赶。
    路上,閆解成的心一直悬著。
    他希望自己能赶上,哪怕只是看李老头最后一眼,送他最后一程。
    三轮车在顛簸的路上行驶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到了八宝山革命公墓。
    閆解成加倍付了车钱,快速跳下车,就往公墓里跑。
    公墓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一排排整齐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诉说著一段段不为人知的歷史。
    閆解成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
    终於,在公墓的深处,他看到了一群人。
    大约有七八个人,围在一个新挖的墓穴前。
    墓穴旁边,放著一个黑色的骨灰盒。
    閆解成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那群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其中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是刚才打电话的老张。
    “閆解成同志?”
    老张有些意外。
    “你来了?”
    “我来送送李爷爷。”
    閆解成说道,声音都有些沙哑。
    老张点了点头,让开一条路。
    閆解成走到墓穴前,看著那个黑色的骨灰盒,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李爷爷真的就这么走了。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现在只剩下一盒骨灰,躺在这个冰冷的盒子里。
    不是说现在这年头才开始提倡火葬吗?怎么就这么快他老人家就火葬了呢?
    一辈子支持革命工作,到故去也要支持他二位老人家吗?
    “老爷子。”
    閆解成哽咽著,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有工作人员想要阻拦閆解成,不让他磕头,毕竟是新国家了,行礼就行,但是被老张拦住了。
    人死为大,一个老兵去世连个磕头的都没有,那不像话。
    自己等人穿军装不能磕头,但是小閆同志磕头,自己再拦著就说不过去了。
    “老爷子,对不起,我来晚了,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周围的人默默地看著,没有人说话。
    磕完头,閆解成站起身,看著老张,问道。
    “张同志,老爷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安葬在这里?”
    八宝山公墓,不是一般人能安葬的地方。能在这里安眠的,都是对国家有特殊贡献的人。
    李老头一个孤老头子,怎么会葬在这里?
    老张看了閆解成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李老的身份,有些特殊。他以前是干保密工作的,具体做什么,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李老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退休后,选择了隱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
    保密工作?
    閆解成愣住了。
    他猜过李老头的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竟然是干保密工作的。
    难怪李老头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难怪他总是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
    “李老临走前,特意交代,不要把他的身份公开。”(致敬无名英雄)
    老张继续说道。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走,不想惊动任何人。所以,今天来送他的,只有我们退伍办的几个同志,还有你。”
    閆解成点了点头,心里对李老头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一个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退休后甘於平凡,不图名利,甚至连死后都不想惊动別人。这种境界,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李老的遗物,我已经带来了。”
    老张从旁边拿起一个小木箱子,递给閆解成。
    “这是李老留给你的,你收好。”
    閆解成接过木箱子。
    箱子不大,却很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谢谢。”
    他说道。
    “不用谢。”
    老张说道。
    “李老交代的事,我们必须办好。”
    安葬仪式很简单。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墓穴中,然后填土,立碑。
    墓碑上,只刻著简单的几个字:李德生同志之墓。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简介,就像李老头这个人一样,简单而神秘。
    仪式结束后,老张和其他人陆续离开。
    閆解成却还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他望著那块新立的墓碑,心里百感交集。
    “李爷爷,您放心。”
    閆解成轻声说道。
    “我会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不让您失望,您的故事我会尽力写出来,传播出去。”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公墓。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抱著那个小木箱子,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自己確实该写一点自己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