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子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胡同里很安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北风颳过房檐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哭。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关著灯,这个年月,大家捨不得点灯熬油的,都早早睡下了,省点力气,也省点煤油。
    唯独他们老閆家,正屋的窗户还亮著灯。
    昏黄的灯光从糊著旧报纸的窗格里透出来,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醒目。
    閆解成站在院门口,看著那点亮光,心里忽然知道了好像自己有家了的感觉。
    上辈子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博士,可那种“家”的感觉,却从来不曾有过。
    这辈子穿到閆解成身上,虽然这家子抠门算计,有时候还自私,可至少他们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就像现在,这么晚了,他们还亮著灯,等著他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虚掩著的房门,走了进去。
    閆解成开门閆埠贵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正打算出门。
    “爸。”
    穿越这么久,这是閆解成第一次这么认可的叫了一声。
    閆埠贵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惊喜,接著又板起脸压低声音道。
    “你这孩子,怎么才回来?这都几点了。”
    说著,他赶紧上前两步,拉著閆解成往屋里走,顺手把门关严实了,还插上了门閂。
    屋里点著一盏煤油灯,灯芯挑得很小,光线昏暗。
    杨瑞华坐在炕沿上,身上裹著被子,脸色有些发白,看见閆解成进来,连忙站起来。
    “解成,你可回来了。没事吧?你去哪了啊,上个厕所用了这么半天的时间?”
    閆解成摇摇头。
    “妈,我没事。”
    閆埠贵把他拉到桌子边坐下,自己也搬了个凳子坐下,杨瑞华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围在桌子边,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閆埠贵沉著脸问。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和你妈都快急死了。问你弟妹,他们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正打算出去找你呢。”
    閆解成看著閆埠贵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心里很是感慨,不管閆埠贵怎么抠门,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而且这几年一直都在改变。
    说实话,一切都是穷给害的。
    他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从到公厕附近,如何察觉不对,如何看到何雨柱带著马华和胖子从暗处衝出来,手里还拿著木棍,他如何转身就跑,那三人如何追,他如何慌不择路跑进派出所,大喊救命,公安如何出来,如何把何雨柱他们抓住。
    他讲得很详细,没有添油加醋。可即便如此,閆埠贵和杨瑞华还是听得脸色发白,心惊肉跳。
    当听到何雨柱带著两个人,拿著木棍在公厕蹲守,打算埋伏閆解成的时候,杨瑞华“啊”地一声叫出来,手捂著胸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的天爷啊,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杀人啊。”
    她声音发颤,抓住閆解成的胳膊。
    “解成,你……你没伤著哪儿吧?啊?让妈看看。”
    “妈,我真没事。”
    閆解成拍拍她的手。
    “他们没打著我,我跑得快。”
    “跑得快?那是你运气好。”
    杨瑞华哭道。
    “要是跑慢一步,那棍子打在你身上,可怎么得了?你一个读书人,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他们打?何雨柱那个混帐东西,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閆埠贵也是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著桌沿,指节都发白了。
    他咬著牙,半天没说话。
    等閆解成讲到派出所如何处置,王主任如何介入,如何决定对何雨柱三人进行处罚,罚款还要赔偿给閆解成,他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主任也去了?”
    他问。
    “嗯,去了。”
    閆解成点头。
    “她跟张所长商量了,才定的处罚。何雨柱拘留七天,罚款五十,马华和胖子拘留三天,罚款二十。罚款的一半,赔给我,算是压惊。”
    閆埠贵听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还好,还好有王主任出面,派出所也秉公处理了。”
    他喃喃道。
    “要是真让你吃了亏,我非得找何雨柱拼命不可。”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股狠劲儿,让閆解成心里微微一震。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平时抠门算计,遇事总想息事寧人的父亲,其实也有护犊子的一面。
    杨瑞华还在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说。
    “解成,妈跟你说,以后咱可別再跟何雨水那丫头有牵扯了。你看看,这都惹出什么事来了?
    何雨柱就是个疯子,他今天敢带人堵你,明天就敢干出更出格的事来。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以后见了何雨水,绕道走,听见没?”
    閆解成没说话,看向閆埠贵。
    閆埠贵皱著眉头,沉吟了一会儿。
    “解成,这事你怎么想?”
    閆解成知道父亲这是在考他,也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他想了想,说。
    “妈说得对,以后確实可以和何雨水保持距离,能少来往就少来往。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父母,继续说。
    “但是,不是现在。现在何雨水刚分家,日子正难,咱们之前帮了她,现在要是突然撒手不管,甚至躲著她,那別人会怎么看?
    他们会说,咱们老閆家怕了何雨柱,被他嚇破了胆,连帮过的人都不敢认了。这样一来,咱们家在院子里还怎么抬头?以后谁还看得起咱们?”
    閆埠贵听著,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
    “解成说得对。”
    他接过话头,对杨瑞华说。
    “现在不能撒手。咱们帮何雨水,是出於道义,是因为看不过眼她哥欺负她。这事做得没错,街坊邻居心里都有桿秤。
    要是因为何雨柱这么一闹,咱们就缩了,那以前的好都白做了,还落个胆小怕事的名声。以后在院子里,谁都能踩咱们一脚,所以不但不能躲著,还得加大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