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站在大街上瞎琢磨,地位这事还真不好说,毕竟自己现在有点人气和名气,但是官方职位一点没有。
    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有了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原本打算去百货大楼,可走了几步,又改了主意。
    百货大楼里卖的东西,四九城也有,无非是些日用百货,服装鞋帽。
    他大老远来一趟沪市,总得尝尝本地的特色。吃的,穿的,用的,哪样都比四九城花样多。
    尤其是吃的,沪市的点心,糖果,熟食,那是出了名的精致。
    沪市的点心,讲究的是精细。
    一块小小的糕点,从选料到製作,都有讲究。
    比如高桥鬆饼,用的是上等麵粉,猪油,豆沙,烘烤出来酥脆香甜,层次分明。
    再比如鲜肉月饼,饼皮要酥,肉馅要鲜,咬一口汤汁四溢。
    还有梨膏糖,用梨汁,冰糖,薄荷熬製,清甜润喉,是沪市人从小吃到大的零食。
    这些吃食,在四九城是见不到的。
    就算有,味道也不正宗。
    閆解成虽然是个北方人,但对南方的点心,却有著浓厚的兴趣。
    他喜欢那种精致,那种细腻,喜欢尝试不同的饮食。
    说直白一点就是馋。
    他想起前些天听人说过,豫园市场是沪市最热闹的地方,有点像四九城的王府井,但更有江南风味。
    那里聚集了各种老字號,吃的玩的用的,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就去豫园市场。”
    閆解成心里定了主意。
    他拦住一个过路的中年人,问了问路。
    那人倒是热情,用带著沪市口音的普通话告诉他。
    “往前头走,过两个路口,往右拐,再走一段就到了。热闹得很,你去看看就晓得了。”
    閆解成和这个师傅道了谢,顺著指引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果然热闹起来。
    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挨著招牌,幌子连著幌子。
    行人熙熙攘攘,有提著篮子的老太太,有牵著孩子的妇女,也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说话声,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这就是豫园市场了。
    市场门口,立著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豫园”两个大字,字跡苍劲有力。
    牌坊下面,人来人往,有进去的,有出来的,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容。
    往里看,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有的门面宽大,有的窄小,但都收拾得乾乾净净。招牌有木质的,有铁质的,有竖著的,有横著的,上面写著各家的字號。
    老同盛,邵万生,沈大成等等都是沪市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空气里的香味更浓了。
    有炒货的焦香,有糕点的甜香,有熟肉的酱香,还有茶叶的清香。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却不显得杂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这就是沪市的味道,精致诱人。
    閆解成站在街口,往里望了望。
    街道不宽,但里面很深,一眼望不到头。
    两边的店铺,有卖布的,卖鞋的,卖日用杂货的,但最多的还是卖吃的。空气里飘著一股甜丝丝,香喷喷的味道,像是糖炒栗子,又像是刚出炉的糕点。
    从这里的人群和味道,閆解成是一点也感受不到灾年的气氛。(那几年,东北和沪市影响最小)
    他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路面是青石板铺的,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
    两边店铺的屋檐下,掛著红灯笼,虽然还没点亮,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喜庆。
    店铺里,售货员们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招呼客人,有的在打算盘算帐,一片忙碌景象。
    但閆解成的目標很明確,吃的。
    他径直朝著那些飘著香味的店铺走去。
    市场里人不少,但並不拥挤。
    人们慢慢地走著,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偶尔停下来问问价钱。閆解成也放慢了脚步,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第一家是个糖果铺子,玻璃柜檯里摆著各式各样的糖。
    有红红绿绿的水果糖,有奶白色的牛奶糖,还有黑乎乎的巧克力糖。柜檯后面,一个穿著白围裙的售货员正在给顾客称糖。那顾客是个小女孩,踮著脚尖,眼巴巴地看著。
    閆解成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是个糕点铺,招牌上写著高桥鬆饼。
    玻璃橱窗里,一排排金黄色的鬆饼整整齐齐地摆著,饼面上撒著白芝麻,看上去酥脆诱人。门口排著三四个人,等著买饼。
    閆解成停住了脚步。
    他记得高桥鬆饼是沪市的特產,用油酥麵皮包著豆沙馅,烘烤而成,酥脆香甜。
    既然来了,总要尝尝。他排到了队伍后面。
    排队的时候,他观察著前面的顾客。有买两个的,有买五个的,最多也就买八个。
    轮到他时,他一张口就要十个,售货员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姑娘用油纸包了十个鬆饼,又用细麻绳捆好,递给他。
    “一块二毛钱,粮票半斤。”
    閆解成付了钱和粮票,接过鬆饼。
    油纸包还热乎乎的,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他拎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家五香豆店,招牌上写著郭记兴隆五香豆店。店门口摆著几个大笸箩,里面堆满了炒得油亮亮的五香豆,有奶油味的,有麻辣味的,还有原味的。一个老师傅拿著大铁铲,正在翻炒,豆子在铁锅里哗啦哗啦地响。
    閆解成走过去,问道。
    “这豆子怎么卖?”
    老师傅停下铲子,擦了擦汗。
    “奶油的五分钱一两,麻辣的六分,原味的四分。要多少?”
    “奶油的五斤,麻辣的三斤,原味的二斤。”
    閆解成说。
    老师傅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这不按照套路出牌啊,我这都是按照一两一两卖的,你上来按斤来。
    “同志,你是要送人?”
    “自己吃。”
    閆解成也不懂对方的规矩,只能实话实说。
    老师傅没再问,转身从柜檯下面拿出几个崭新的牛皮纸袋,又取过一桿黄铜秤。
    他先把纸袋撑开,放在秤盘上,然后从笸箩里舀起一勺奶油五香豆,小心翼翼地倒进纸袋里。
    眼睛盯著秤桿,左手调整著豆子的分量,直到秤桿平平地抬起,才满意地点点头。
    接著,他又舀起麻辣味的,原味的,一样一样地称,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称好了,扎紧袋口,递给閆解成。
    “奶油的五斤,两块五,麻辣的三斤,一块八,原味的二斤,八毛。一共五块一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