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鸟叫声把閆解成从睡梦中叫醒。
    鸟叫?
    这季节四九城貌似只有麻雀了吧,可是这个明显不是麻雀那种渣渣渣渣的叫声。
    不对,自己现在不是在四九城,而是在沪市。
    他睁开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沪市,招待所,206房间。
    自己这是睡糊涂了啊。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声音。
    沪市的招待所就是好,幽静。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霉味,混合著昨晚洗澡留下的肥皂清香,这里竟然供应热水。
    昨天晚上的梦,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迅哥的话,像是刻在了閆解成的心上。
    “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写。”
    是啊,自己才十九点九岁,不急,慢慢来。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噼啪作响,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油。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早上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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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还早,座谈会九点才开始呢。
    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顛簸,加上轮渡折腾带来的疲惫,经过一夜的沉睡,已经消散了大半。
    现在的閆解成的身上有一种舒畅感,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管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他笑了。
    从心底里涌上来的,自然而然的笑容。
    就像阴了很久的天,突然放晴,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他笑,是因为他明確了自己的內心。
    昨天晚上的不安,在梦中经歷了一番洗礼之后,变得清晰起来。
    梦里的迅哥,虽然只是他想像出来的幻影,但说的那些话,却句句被他记在心上。
    “文学不是靠想像就能写好的。你得去经歷,去感受,去痛苦,去挣扎。然后,你写出来的东西,才有分量。”
    这句话,让他想了很久。
    他以前写的那些小说,靠的是前世的记忆,靠的是自己的想像。
    但他真的经歷过那个时代吗?
    真的感受过迅哥的痛苦和挣扎吗?
    没有。
    他只是个旁观者,隔著时空,远远地张望。
    这样的写作,也许能写出形似,但很难写出神韵。
    但迅哥又让他別急。
    是啊,急什么呢?
    写作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敞亮了许多。
    像是推开了一扇窗,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所有的迷茫和困惑。(以后不会酸了,终於形成了完整的人格,从开始到批判性文章,到老校长的吐槽,到迅哥的入梦,快五百章了,终於把自己这个坑填上了,以后都不会再有迷茫,小迅哥)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早晨的阳光照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然后,他右脚向前迈了一步,左脚跟上,双手在胸前划了个圈,缓缓推出。
    这是八卦掌的起手式。
    他平时在小院的库房里练习,只是当作一种锻炼身体的方式。
    但今天,这个动作做出来,感觉格外流畅,好像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找到了最合適的位置。
    劲力从脚底升起,沿著腿,沿著腰,沿著背,传到手臂,传到指尖。
    那种感觉,像是打通了什么关窍,豁然开朗。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八卦掌。
    走圈,是要你不停地动,不停地变,不能死守一处。
    变化,是要你隨机应变,不能拘泥於形式。
    借力打力,是要你善於利用外界的力量,而不是一味地蛮干。
    这些道理,不仅適用於武术,也適用於写作,適用於生活。
    他又做了几个动作。
    左转,右转,进步,退步。
    动作很慢,但特別的稳。
    他能感觉到气息在体內流转。
    身体热了起来,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练了大概十来分钟,他停了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气息化作白雾,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明心见性了吗?
    他想起这个词。好像是佛家的话,意思是认清自己的本心,见到自己的本性。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明心见性,但他確实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心里那些杂念,那些浮躁,那些患得患失,都消失了。
    也许,这就是成长。
    他收起架势笑了笑。然后转身,开始洗漱。
    房间里没有卫生间,洗漱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
    他拿起脸盆和毛巾,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水房里已经有人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穿著睡衣,正在刷牙。
    看到閆解成,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閆解成也赶紧点了点头,找了个空著的水龙头,接水。
    老先生刷完牙,漱了口,拿起毛巾擦了擦嘴,然后看了閆解成一眼。
    “小同志,你也是来开会的?”
    閆解成正在洗脸,听到老先生的问话,顾不得脸上的泡沫,赶紧回答。
    “嗯,来参加座谈会。”
    老先生笑了笑。
    “看你年纪不大,是跟著你老师来的?”
    閆解成摇摇头。
    “不是,我自己来的。”
    老先生有些惊讶,又打量了他几眼。
    “自己来的?那你是……”
    “我是閆解成。”
    閆解成说。
    老先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哦,你就是写《红色岩石》的那个红帆?哎呀,没想到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閆解成有些不好意思。
    “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
    老先生摆摆手。
    “后生可畏啊。你那本书我看了,写得不错。但是有一些內容值得商榷啊,感觉你没有真正的经歷过白色恐怖,应该是听人讲述的那个故事。”
    閆解成心里一动,知道遇到了懂行的人,便虚心请教。
    “您老说的对,是一位老同志给我讲的,我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
    老先生点点头。
    “这就没错了,但是写的还是不错的,以后有机会再聊。你先洗漱,別耽误时间。”
    说完,他端起脸盆,走出了水房。
    閆解成看著他的背影,偷偷的笑了,他確实没有按照原著写,而是留了一些破绽,用了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写的。
    自己挖的坑,终於有人能懂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