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外的老树,叶子落了又生,生了又落。
    林凡的样貌,隨著时间推移,也在慢慢变化。
    他的皮肤被炉火燻烤得顏色更深了些,眼角嘴边开始出现细密的皱纹,那是长期专注和思虑留下的痕跡。
    当然,这是他故意的。
    他封住了神魂,就等於封住了他的神魂之力。
    所以,他的魂魄,开始正常的衰老……
    魂魄衰老,肉身也自然衰老……
    他的眼神愈发沉稳,动作愈发凝练,坐在铺子里,像一块经过岁月冲刷的岩石。
    周一铁长大了。
    这孩子果然继承了周家的天赋,对打铁有著浓厚的兴趣和不错的感觉。
    他不再怯生生,变得活泼,喜欢围著林凡问东问西。
    林凡系统地教他。
    从辨认矿石、控制火候、基础锻打,到打造简单的工具。
    一铁学得很用心,也很有灵性。
    五年时间,他已经能打造出像模像样的农具和寻常刀剑,在铁石城的同龄学徒中,已算佼佼者。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年,等他气力再长成些,心性更定些,便可以开始尝试传授他百世锤的入门诀窍了。
    这一年,周一铁十三岁。
    有一天,他出门去给城东一家客栈送修补好的铁锅,直到天黑也没回来。
    林凡没有太担心,一铁对城里很熟悉。
    但接连两天,都不见人影。
    到了第三天傍晚,一铁才风尘僕僕地跑回铺子,脸上带著一种极度的兴奋和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林叔!林叔!”
    他衝进铺子,气喘吁吁。
    “我……我有灵根!仙师说,我有五行灵根!虽然是最差的偽灵根,但我能修仙了!”
    原来,这几天恰逢十年一次的天玄宗在小世界各处检测灵根、选拔弟子的时期。
    检测点设在邻县,铁石城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家,会带孩子去碰碰运气。
    一铁听几个同龄孩子说起,一时好奇,也跟了过去。
    没想到,那检测的水晶球,在他手底下竟然亮起了微弱但均衡的五色光芒。
    “天玄宗的仙师收下我了!让我收拾东西,三日后在县城驛站集合,带我们回山门!”
    周一铁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叔,我不打铁了!我要去当仙师!我要学飞天遁地的法术!”
    林凡正在打磨一把柴刀的刃口,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抬起眼,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脸颊通红的少年。
    少年的眼中充满了对全新世界的憧憬和渴望,那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林凡沉默了片刻,放下磨石,用布擦了擦手,走到一铁面前。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一铁的肩膀,动作很稳。
    “想好了?”
    “想好了!”
    周一铁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修仙!像那些仙师一样,在天上飞!”
    林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进后屋,过了一会,拿著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玉盒出来。
    玉盒是青白色的,质地温润,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无华。
    “这个,你拿著。”
    林凡將玉盒递给周一铁。
    “贴身收好。以后修仙路上,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性命攸关的时候,可以打开它。记住,只有那个时候才能打开。”
    周一铁接过玉盒,入手微凉。
    他看了看这不起眼的盒子,又看了看林凡平静的脸,撇了撇嘴,显然没太当回事。
    一个打铁的铁匠,能给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还说什么性命攸关的时候打开。
    不过,这玉盒子摸起来挺舒服,样式也简单,不碍事。
    他隨手將玉盒塞进怀里。
    “知道了,林叔。”
    他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兴冲冲地跑去小隔间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半新的布鞋,还有他偷偷攒下的几枚铜钱。
    三日后,林凡送周一铁到县城驛站。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男女,还有几名穿著天玄宗制式袍服、神色淡然的修士。
    周一铁混入那群孩子中,兴奋地左顾右盼,偶尔回头朝林凡挥挥手。
    林凡站在街角,看著车队缓缓启程,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才转身,慢慢走回铁匠铺。
    铺子里一下子空寂了许多。
    少了少年的脚步声和问话声,只剩下炉火偶尔的噼啪和风吹过门帘的响动。
    林凡的生活节奏却並未改变。
    依旧是天亮开门,生火,打铁。只是,他打造的铁器更少了,有时一天只打造一件。
    对百世锤的钻研,对自身修行体系的梳理,占据了更多的时间。
    他的技艺在沉淀中愈发精进。
    百世锤的锤击,他已经能做到九十九次完全一致,只在最后一次收锤的韵律上,还差一丝圆满。
    而用这种锤法反覆锻打出的铁料,质地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普通的生铁,在他百锤之后,杂质尽去,结构致密,坚韧程度和锋锐性远超寻常精铁,甚至隱隱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灵性”。
    虽然远未达到真正灵材的范畴,但在这凡人世界,已是神兵利刃的胚胎。
    铁匠铺的名声渐渐传开。
    不仅限於铁石城,邻近几个县的人也慕名而来,求购林师傅打造的刀具、农具,甚至有人出重金求购兵器。
    但林凡的规矩很怪:
    每天只接三件活,材料自带,打造什么由他说了算,且不打造用於爭勇斗狠、刻意伤人的凶器。
    即便如此,求上门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这种特立独行,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有本地富户,有县衙的胥吏,甚至有小世界本土一些小修真家族的旁系子弟,派人来探查过。
    但查来查去,这个叫林石的铁匠,来歷清晰,生活极其简单,除了手艺出奇的好,没有任何异常。
    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失去了深究的兴趣,只当是个脾气古怪、技艺高超的老师傅。
    大约在周一铁离开后的第五年,一对年轻的男女修士来到了铁石城。
    他们是天玄宗新派驻这里的镇守,接替之前任期已满的同门。
    男的叫陈松,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模样,身材挺拔,面容端正,眼神清亮。
    女的叫苏婉,略小一些,鹅蛋脸,眉眼温和,嘴角常带著浅浅的笑意。
    二人皆穿淡青色的天玄宗外门弟子服饰,举止间颇有默契,显然关係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