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饭桌上就只剩下了啃骨头的声音以及吸食骨髓发出的“呲溜”声。
    实则俩人都有话说,但此时此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感觉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適。
    一顿饭,就在这样沉默的气氛中吃完了。
    陈阳把酒瓶子里剩下的半瓶酒给自己和狗子均匀分开。
    “清了杯中酒,撤吧。”
    “哎。”狗子答应著,拿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陈阳紧隨其后,也把酒灌进了肚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最后一杯酒,显得格外辛辣,呛嗓子。
    给陈阳脸都憋红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隨即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临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狗子的声音。
    “阳儿!”
    “呃?”陈阳侧过脑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好的。”
    “啊,你也一样。”
    撂下一句,陈阳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等出了门,他却感觉眼睛有些发酸。
    这一步迈出来,也就算是和曾经最好的兄弟划清了界限。
    儘管狗子说,往后还是兄弟,但他明白,这也就是一句话了。
    给廖华整死后,他已註定与崔正分道扬鑣。
    与他未知的前路相比,狗子这样……也好。
    ……
    拦了一辆计程车,陈阳回到松北家里。
    此时已经下午两点多,老陈已经去上班了。
    陈阳喝点酒,感觉有点迷糊,便脱了鞋躺在了炕上。
    硬实的炕板,躺著格外踏实。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琢磨著该怎么跟老陈说。
    去年刚出来没几天,就去整烧烤店了,然后又去了君豪,压根没在家里待几天。
    而现在这刚出来,又得走。
    这一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去哪儿,更別说走多长时间了。
    所以,捫心自问,他真的感觉挺对不起的老陈的。
    別人家的孩子,上学时候省心,出了社会挣钱孝敬家里,常伴父母左右,堂前尽孝。
    而他,从小就不是个善茬儿,到了社会上,也把大好的青春献给了监狱。
    如今好不容易混出了些名堂,但却不得不选择放弃,背井离乡。
    他甚至都在想,当初要是没认识过郑刚,该多好……
    迷迷糊糊的,陈阳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睁眼睛,发现老陈已经进了屋子,正带著诧异和担忧的眼神看著他。
    “咋的?身体不舒服啊?”
    “没不舒服,就中午喝了点酒,犯困了。”陈阳一边说著,一边坐起了身,“爸,你这是下班了?”
    “啊,那不下班儿人也不让我回来啊。”老陈笑著回了一句,隨即接著问道:“晚上搁家吃饭么?”
    “吃,今天不出去了。”
    老陈眼睛微不可察的亮了一下,“想吃啥?我给你整。”
    “呃……猪肉燉粉条,拍个黄瓜,再整个老虎菜,我出去买点花生米,买两瓶酒,晚上陪你喝点。”
    “还喝啊?你不中午刚喝了么?能受了啊?”
    “这才哪到哪, 必须能。”陈阳说著,穿鞋下地,提著炕沿上的外套就出了门。
    屋里,老陈咧著嘴角笑了笑,一头扎进后厨,开始忙活了。
    甚至在切肉的时候,都哼上了小曲儿。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
    晚上七点。
    饭菜整好,上了桌。
    按照陈阳的要求,一大盆猪肉燉粉条,一盘拍黄瓜,一盘老虎菜。
    陈阳把买回来的油炸花生米倒在了老虎菜上,爷俩就开整了。
    依旧如之前那样,吃两口饭,提杯抿一口酒,多余话是一点不说。
    老陈性子有点闷,一直到两杯酒下肚,才开了腔。
    “最近买卖咋样啊?”
    “挺好的。”陈阳点著头回道。
    “啊,好就行,这把出来,安安分分干点买卖,钱没个挣够的时候,够使就行,別再嘚瑟了。”
    闻言,陈阳拿筷子的手一松,粉条掉在了桌上。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了。
    “爸,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声。”
    “啥事儿?”老陈吃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莫名感觉有点心慌。
    他生怕陈阳又告诉他,捅了什么篓子。
    “呃……我可能过一段儿就离开哈市了。”陈阳低著头,自顾自扒拉碗里的饭,没敢抬头看老陈的眼睛。
    “上哪儿啊?干啥去?”
    “打算去外地做点买卖。”
    老陈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碗筷放在桌上,追问道:“这不搁香坊那块儿做买卖做挺好么?干啥非要上外地啊?”
    “那都跟人合伙乾的,閒话多,乾的不高兴了。”陈阳信口胡扯著,但心里却有点发慌。
    “那你打算上哪儿啊?”
    上哪儿?
    这一下,倒是把陈阳给问住了,他还真没想好要去哪。
    但眼下老陈问了,他继续胡诌道:“就搁周边,松y,d庆,c春这些地方,具体去哪儿,还没事商量好。”
    “噢~”老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要干正道儿买卖,挺好,爸没说的。”
    说罢,老陈重新端起碗筷,继续夹菜往嘴里送。
    但刚才脸上的高兴劲儿却没了。
    陈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思索了几秒后,开口:“我寻思……你要不给班儿辞了,跟我一块儿上外地待著吧,我给你买套房子,干个小买卖啥的……”
    “啥意思?以后不回来了?”老陈一脸愕然。
    “呃……倒也不是不回来,就可能回来的时候少了。”
    说完这句,时间好像凝固了,老陈皱起眉头,点了根烟,吧嗒吧嗒抽著。
    陈阳没再多说,也没催,继续低头一颗一颗夹著花生米往嘴里送。
    差不多过了能有两分钟,老陈长长吐出一口烟气,好似在嘆气一般。
    “算了,我一个人待著也习惯了,就不给你添堵了。”
    “添啥堵啊,我就……”
    话说一半,老陈摆手打断:“好了,不討论了,喝酒吧,等你哪天走的时候,告我一声就行。”
    虽然老陈拒绝的乾脆,但就在刚才陈阳说让他一起走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心动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搁家里还有个班儿上,挣点钱,能自理。
    可如果跟著陈阳去外边儿,人生地不熟的,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而且陈阳还得分心思照顾他,可不就是给人添麻烦么。
    “誒……”陈阳嘆了口气,他就知道,老陈绝对不会跟他一起走。
    一点招儿都没有。
    “来,爸,喝著。”
    “啊,喝吧。”老陈拿著酒杯跟陈阳碰了一下,紧接著又开口说道:“要能多喝就多喝点,再想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好使,今天必须给你陪尽兴嘍。”陈阳强行给自己心底的不得劲儿压了下去,满杯一口闷了下去。
    確实,这一走,爷俩儿以后再想回家坐一块儿喝酒,有点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