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虾的香气裹著热气往鼻子里钻的时候,齐悦差点没坐住。
    简游星斜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没出息”,结果自己背坐得比谁都直,眼睛直勾勾盯著厨房的门帘,那点装出来的淡定快掛不住了。
    终於,沈梔端著菜出来了。
    最先摆上桌的是糖醋河虾,个头不大但个个饱满,壳炸得透亮通红,琥珀色的糖醋汁薄薄掛一层,上面撒了切碎的小葱花,光看著就开胃。
    紧跟著是家常煎豆腐,三角块煎得两面金黄,浸在红亮的酱汁里,嫩豆腐在盘里轻轻晃,看著就软乎。
    然后是滷牛肉,切得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蒜汁顺著肉片纹理往下渗,上面撒了点香菜碎。
    白灼秋葵码在小碟里,翠生生的,淋了生抽和一点点香油。
    最后端上来的是丝瓜蛋汤,汤色清透,绿的丝瓜黄的蛋花飘在面上,飘著两滴香油,看著就清爽。
    “没什么硬菜,你们凑合吃。”沈梔把盛好的两碗米饭放在俩人面前,转身又去厨房拿了双公筷。
    齐悦早就等不及了,说了句“那我就不客气了”,伸筷子先夹了个虾。
    咬下去第一口她就愣了,壳炸得酥脆,不用费劲剥,嚼著香得很,糖醋汁调得刚好,甜不压鲜,酸不呛人,虾肉q弹,连虾黄都浸了味,鲜得她眯起眼睛。
    “我天,你这虾怎么做的?”她嚼完赶紧又夹了一个,“我上次陪游星去寧波做活动,当地有名的馆子做的糖醋虾都没你这个味正。”
    “今早刚从市场收的新鲜河虾,炸的时候油温高一点,壳脆。”沈梔笑著靠在桌边,“汁里我加了点自己熬的青梅酱,比放白醋柔和点。”
    齐悦点点头,筷子又伸向那块煎豆腐。
    外皮煎得有嚼头,咬开里面嫩得一抿就化,豆香混著酱香,还有点肉末的鲜,她之前陪著简游星吃了多少米其林餐厅的豆腐,要么是嫩得没味,要么是酱放多了齁人,从来没吃过这么舒服的味道。
    她一口豆腐一口饭,吃著吃著抬头,看见对面的简游星已经吃了小半碗饭了。
    这人吃饭的时候话少,筷子伸得稳,虾剥得快,吃了三个虾又夹了片滷牛肉,嚼的时候腮帮子轻轻动,额前翘起来的那几缕头髮跟著晃,哪还有平时在镜头前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齐悦看著他又自然地舀了一勺丝瓜汤喝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那块悬了几年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合著这小子之前说自己在外面吃了饭真不是骗她。
    她之前还以为简游星是找藉口不想吃酒店的营养餐,合著是真找著能顺顺噹噹吃下去的地方了。
    就这吃饭的架势,別说一碗饭,再来半碗都有可能。
    她之前还觉得简游星为了加这家店,又是答应帮节目组免费发三条宣传博,又是跟导演磨了两个小时是小题大做,现在她觉得,別说是发三条博,就算让他帮节目组唱主题曲他都不亏。
    “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有这么个地方?”齐悦踢了踢简游星的脚,压低声音问,“我天天为了你吃饭的事愁得掉头髮,你倒好,自己偷偷开小灶。”
    简游星没理她,夹了块秋葵放进嘴里,脆嫩的口感带著点生抽的鲜,刚好解了前面几个菜的味。
    他才不说,说出来齐悦肯定要天天跟著来。
    他就想自己安安静静来吃个饭。
    一顿饭吃了不到四十分钟,四个菜一个汤全见了底。
    齐悦摸著肚子靠在椅背上,有点不好意思,她本来还说隨便吃两口,结果吃了满满一碗饭,比平时饭量多了一倍。
    简游星碗里的米饭也吃完了,脸上带著点吃饱了之后的鬆弛,没平时那么冷,看著好接近多了。
    “多少钱,我扫码。”齐悦掏出手机站起来。
    “不用给,这顿算我请的。”沈梔赶紧摆手,“本来就是隨便做的家常饭,还要谢谢你们帮我跟节目组牵线呢,不然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不行,吃饭哪能不给钱。”齐悦不由分说扫了墙上的收款码,看见弹出来的付款金额都愣了,“四个菜一个汤才八十?我们上次在酒店吃个清炒时蔬都要六十八。”
    “都是街坊生意,食材也都是本地买的,成本不高。”沈梔笑著说。
    齐悦又多转了两百过去,听见手机到帐提示沈梔要退,她赶紧摆手:“这是预付的,明天游星来你这打工,总得吃午饭吧,多退少补。我车停在街口了,晚上路窄不好开进来,我去把车倒过来,游星你在这等我两分钟。”
    说完她就冲简游星点了一下头,就推开门走了,风铃晃得叮铃响。
    …………
    店里一下就安静下来,墙上的猫咪掛钟滴答滴答走,后厨还飘著点没散的饭菜香。
    简游星坐在位置上,手搭在桌面,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杯壁,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在想,明天来打工要干点啥,摘菜他应该会,端盘子小心点应该也不会摔,就是洗碗他没怎么干过,到时候別把碗打了给她添麻烦。
    正琢磨著呢,就听见沈梔开口。
    “今天真的谢谢你。”她正收拾桌上的空盘子,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简单的蝴蝶结,发梢沾了点厨房的热气,有点润,“我之前还跟我妈说,想攒两年钱把旁边的铺面盘下来,这下说不定能提前大半年实现目標。”
    简游星抬头看她,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尾弯著,笑起来的时候有个很浅的梨涡。
    他耳朵尖又有点发烫,別开脸看著桌上的空杯子,“你不怪我多事就行。”
    他之前找导演的时候还担心,节目组来拍摄,又是摄像头又是工作人员,还有粉丝会找过来,会打乱她平时开店的节奏,她要是不愿意,他就算再想来吃饭也不能勉强。
    “我怪你什么啊。”沈梔把空盘子摞在一起,“有场地费拿,还能帮店里引流,我占大便宜了。等明天你正式过来,我给你开工资,一天三顿管饭,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就行。”
    简游星眼睛亮了点,刚要开口说他不想要工资,管饭就行,就看见沈梔端著盘子要往厨房走,他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接她手里最上面那摞碗,“我帮你。”
    沈梔侧身躲开了,挑著眉看他,“別啊,我现在还不是你老板呢,哪好意思让大明星帮我洗碗。等明天你真抽中我这儿了,摘菜、擦桌子、端盘子,有的是活让你干,到时候別喊累就行。”
    “我不会。”简游星的手还伸在半空,话接得快,他本来还想跟她说,不用等抽籤,他肯定能来。
    话还没说出口,外面街口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响,一长一短,是齐悦在催了。
    他只好把手收回来,拿起桌上的帽子和口罩戴好,走到门口,手搭在玻璃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梔还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著抹布,见他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啊。”
    傍晚的风从半开的门缝吹进来,带著点街边槐树的叶子味,后厨的暖光落在她身后,连墙上那只举著鸡腿的胖橘贴画都看著软乎乎的。
    简游星站在门口,口罩遮著半张脸,眼睛弯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个度。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