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垂眼,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南欲沉:吃午饭了吗?】
    刚才被舅妈那番高谈阔论搅得有些烦躁的心情,在看到这几个字时,莫名就顺畅了不少。
    沈梔没避著旁边的沈母,直接捧起手机按键盘。
    【沈梔:吃完啦,我妈熬了排骨莲藕汤,本来能喝三大碗的。】
    对方回得很快,根本不需要等待。
    【南欲沉:本来?】
    沈梔盘起腿,靠在沙发软垫上,把刚才的事情挑著重点敲了过去。
    连带著自己怎么把对方懟得哑口无言的战绩,也一併炫耀了一番。
    打这些字的时候,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这种急於分享琐碎日常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极度依赖的表现。
    【沈梔:我直接把你搬出来挡枪了hhhh】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
    【南欲沉:荣幸之至。】
    紧跟著又来了一条。
    【南欲沉:不过,如果下次需要挡枪,我可以真人出镜,效果应该更好。】
    沈梔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机背面传来的温度顺著掌心一路往上爬,脸颊不自觉地跟著泛起热意。
    她咬著下唇,指尖在九宫格键盘上悬空了半天,还没想好回什么表情包过去糊弄。
    “嘖嘖嘖。”
    旁边传来几声极具穿透力的咂嘴声。
    沈梔从手机里拔出视线,抬头。
    沈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餐桌,此刻正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站在单人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跟谁聊呢?笑的跟二傻子一样。”沈母把果盘搁在茶几上,拉了张小圆凳坐下,语气里满是笑意。
    “没谁,就……隨便聊聊。”沈梔心虚地把手机屏幕往下扣,掩耳盗铃地抓了块苹果塞进嘴里,企图用咀嚼的动作掩饰尷尬。
    沈母意会,也没打算深究。
    女大不中留,谈个恋爱腻歪点再正常不过。
    “行了,你自己在家歪著吧。”沈母站起身,解下身上的花围裙,往厨房的掛鉤上一掛,“李阿姨她们三缺一,牌局催得紧。我下午去麻將馆搓几圈,你爸今天局里不加班,我刚才给他发了消息,让他下班去陈记买你最爱吃的那家滷鸭锁骨和五香牛肉带回来。”
    沈母走到玄关,换上平时出门穿的平底鞋,临推门前又回过头交代:“你今天就別折腾回你出租屋了,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晚上就在家里睡,听见没?”
    “知道了!祝老妈下午大杀四方!”她举起拿著苹果块的手,胡乱挥了两下。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老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梔趿拉著拖鞋,溜达进自己的臥室。
    房间还是大学时候的布置,浅蓝色的墙纸,书架上塞满了漫画和各种游戏设定集,床头还掛著几串以前买的捕梦网。
    她仰面倒在铺著纯棉床单的单人床上,弹簧床垫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摸出手机,解锁。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南欲沉那条要“真人出镜”的消息上。
    沈梔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双手打字。
    【沈梔:那倒也不用这么敬业。】
    【沈梔:对了,我妈让我今天在家里住。好久没回来了,我打算在家里赖两天,后天再回我自己那边。晚上我爸还要带陈记的滷味回来,那家的鸭锁骨绝了,下次带你去尝尝。】
    发送成功。
    沈梔盯著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態变幻了几次,不到半分钟,新消息跳了出来。
    【南欲沉:好,多陪陪叔叔阿姨,有事隨时找我。】
    没有任何越界的追问。
    沈梔看著这条回復,心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幸好他没有追问,不然她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总不能说我纠结要不要搬去你那里吧?
    她丟开手机,翻出平板电脑,继续去肝没画完的商单。
    …………
    而城市的另一端,半山別墅的空气却沉闷得连呼吸都觉得滯涩。
    二楼最尽头,那扇双开门的把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向下压到底。
    门被推开。
    没有感应灯光亮起,厚重的遮光窗帘將外面的日光挡得严严实实。
    南欲沉站在昏暗中,没有走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
    榻榻米上堆叠的定製抱枕还保持著最初的排列顺序,电竞桌上的设备指示灯安静地处於休眠状態。
    南欲沉垂著眼睫,屏幕萤光反照在无框镜片上,映出他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五官。
    【多陪陪父母,有事隨时找我。】
    这是他自己发出去的文字。
    真是虚偽得让人噁心。
    南欲沉的手指停留在沈梔发来的那段话上。
    她在躲他。
    南欲沉转身,关上那扇门,迈开长腿,顺著楼梯来到一楼。
    宽大的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细微运作声。
    中岛台上那个透明玻璃花瓶里,剪下来的梔子花还在散发著香味。
    南欲沉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往后靠。
    昨天下午在后花园,他顺水推舟问出那句“要搬过来吗”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她眼里的退缩。
    那种像小动物遇到食肉猛兽时,本能竖起防御机制的退缩。
    太心急了。
    南欲沉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復盘整个过程。
    这半个多月来,他步步为营,用极致的耐心和温和的表象,一点点侵占她的生活。
    眼看著猎物已经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那点被长期压抑的劣根性就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变量彻底关进自己的领地,切断她所有退路。
    结果,把人嚇跑了。
    南欲沉睁开眼。
    那双向来藏在温和偽装下的眼眸里,翻涌著极其危险的暗流。
    他不允许这种失控的状態持续。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拨通了特助陈远的號码。
    “南总。”电话那头,陈远的声音保持著一贯的专业。
    “去查点东西。”南欲沉的语调平稳,“星河文娱併购案收尾阶段,那边有个《末日黎明》的游戏项目组。去查一下他们近期的外包美术合同。另外,查一下……”
    他停顿了半秒。
    “查一下沈梔父母家的具体地址。”
    “好的,南总。”陈远没有半句多问,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南欲沉將手机隨意扔在大理石茶几上。
    他只是想要她的生活里一直有她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