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锅店出来,商场外的夜风带了点入秋后的凉意。
    沈梔走在台阶上,把衝锋衣的拉链一路拉到了顶端,下巴缩进高高的领口里。
    吃饱了胃里暖烘烘的,连带著整个人都懒散了不少。
    走到商场一楼的环形广场边缘,南欲沉停下脚步,视线投向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方向。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他转过头,嗓音在夜风里听著比平时更低沉些,语气温和平缓。
    放在往常,如果是那些见光死的相亲对象,沈梔这会儿早就光速点开打车软体,找个藉口溜之大吉。
    可今天面对南欲沉,她只是略微掂量了两秒,便很自然地应承下来:“那就麻烦南先生了,不过我家那边的老小区路窄,不太好掉头,你开到巷子口就行。”
    “好。”南欲沉应声,领著她往停车区走去。
    他的座驾是一辆纯黑色的奔驰s级。车身线条流畅冷硬,在路灯下泛著低调的金属光泽。
    这种车型的商务属性极强,跟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跑车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稳。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厢內安静得听不见一丝外面的喧闹。
    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空气里瀰漫著极淡的冷杉混著木质香调的味道。
    那是南欲沉身上的味道,清冽,乾净。
    沈梔扣好安全带,把帆布包抱在膝盖上,整个人往真皮座椅里陷了陷。
    舒適度太高,加上吃饱后的困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引擎平稳启动,车辆滑入城市的车流。
    车內的光线隨著路边掠过的路灯明灭交替。
    沈梔的视线落在自己包边掛著的那个纸袋上,那是吃火锅送的联动无料。刚才光顾著吃,都没来得及好好端详。
    她伸手把纸袋拿过来,小心地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
    两张烫金工艺的镭射透卡,外加三个盲盒徽章。
    借著车窗外照进来的微弱光晕,沈梔把那三个用锡纸包著的盲盒徽章挨个撕开。
    第一枚是个主角团的配角,第二枚是个普通的npc。
    拆到第三枚的时候,由於外层包装卡得太死,她用了点力气去撕,“刺啦”一声,锡纸裂开,露出了里面的图案。
    金属底座上,印著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双手揣在口袋里,背景是暗红色的实验舱。
    “臥槽。”沈梔没忍住,极其小声地爆了句粗。
    欧皇附体!
    直接开出了个人气最高、最难抽的隱藏款。
    副驾驶这边的微小动静,自然没能逃过驾驶座上的人的耳朵。
    前方正好是个红灯,车辆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
    南欲沉单手搭著方向盘,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偏过头看她。
    “拿到好东西了?”他看著女孩掌心里那个反光的铁圆盘。
    “大奖。”沈梔把那个徽章举高了一点,展示给他看,“这个角色在我们圈子里特別火,周边的价格被炒得老高了,没想到吃顿火锅直接白嫖到了。”
    南欲沉视线在那块小小的金属面上停留了两秒,对於这种毫无实用价值的小玩意,他向来没有任何研究的兴趣,但此刻为了配合对方的兴致,他极其自然地拋出话题:“这么受欢迎?有什么特別的设定么。”
    “那可太多了。”一提到搞纸片人,沈梔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她转过身,面向驾驶座的方向,忍不住安利。
    “这游戏是个末日废土背景,大部分角色都是那种拿著枪炮突突突的硬汉,要不就是满身机甲的赛博人。唯独这位,他是个医生。”
    沈梔用指尖点著徽章上的白大褂,“在一群灰头土脸的暴力狂里,他永远乾乾净净,斯文礼貌。救人的时候手法专业,说话的声音也好听,简直就是末世里唯一的一束光。”
    南欲沉听著她滔滔不绝的描述,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评价了一句:“听起来,是个很標准的好人设定。”
    “何止是好人。”沈梔把徽章翻了个面,继续补充,“你別看他外表是个医生,其实战斗力爆表,只是平时藏得深。有趣的是,我之前玩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要在三次元里找个能代入这个角色的人……”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正在安利的这个角色,其外在设定的某些標籤,跟旁边这位开车的南先生,重合度高得有些离谱。
    同样的长相俊秀,同样的温和有礼,甚至连鼻樑上的银边眼镜都如出一辙。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斯文禁慾感,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南欲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停顿。
    车辆重新起步,他注视著前方的路况,音调平缓地接下了她未完的话茬:“所以,这角色像我?”
    沈梔乾咳了一声。
    这话其实有点心虚。
    刚才她只挑了好听的说。
    那医生表面上是末世之光、温柔善良。实际上是个智商极高的变態反派。
    背地里拿活人做人体实验,切开里面全是黑的,掌控欲极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
    大家爱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种反差感带来的性张力。
    这要是让南欲沉知道,自己把他比作一个反派变態,人家大老板的涵养再好,估计也得当场把她赶下车。
    脑子飞速运转,沈梔赶紧进行危机公关。
    “呃……对。”她硬著头皮顺著竿子往上爬,含糊其辞地掩盖真相,“就是外表,你们的外表真的特別像。都有一种极其独特的……感觉。穿衣服也好看,平时看著温柔禁慾,非常有欺骗性,让人看了就容易卸下防备。”
    这段话说得七分真三分假。
    南欲沉听完,並没有追问那个“欺骗性”具体指的是什么。
    他只是在光影交错的车厢里弯了弯唇,一个清浅的笑意。
    “能被拿来和受你欢迎的角色作比较,是我的荣幸。”
    沈梔暗自鬆了一口气。
    糊弄过去了就行,这要真解释起来,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把手里的徽章连同透卡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纸袋里,用手拢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