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选择自无不可。就让我来揭晓这一选择的结果吧。”
    隨著星期日的话音落下,半空中的光屏重新匯聚出新影像。
    风雪交加的庭院角落里,垃圾桶旁。那只瑟瑟发抖的小浣熊似乎察觉到什么,它试探地嗅了嗅,隨后手脚並用地爬进垃圾桶,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小浣熊躲进垃圾桶里。”星期日温和的嗓音如同在朗读睡前故事,徐徐铺陈著故事的走向,“桶盖为它挡住了敌人的窥视和寒风。周围的居民每天也会在垃圾桶里投放吃剩的食物。”
    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看吧,我就说这是最优解。
    画面中,风雪被金属桶壳挡在外面。小浣熊在垃圾桶里蜷缩成一团,旁边散落著半块麵包和几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它看起来不再挨饿受冻,甚至还长胖了一些。
    “虽然有些邋遢。”
    “不过,我和知更鸟每隔一段时日,都会用温水洗去它身上的泥泞,梳理沾结的毛髮。”
    年幼的星期日和知更鸟蹲在庭院角落,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小浣熊身上的污渍。小浣熊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三月七看到这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怎么样?我就说垃圾桶是个好地方吧!”穹转过头,衝著丹恆挑了挑眉毛,一副邀功的模样。
    宆看著画面,没有附和,他目光紧紧盯著屏幕。星期日铺垫了这么多,绝不会只是这么简单。
    果然,星期日语调发生微妙的转变。
    “后来,知更鸟离开匹诺康尼,踏上了巡演的旅途。我仍然每隔一段时间就到周围的垃圾桶去寻找它的踪跡,为它清洗身子。”
    “不过。就在知更鸟离开的第七日。”
    星期日停顿了一下。整个空间里,只剩下风雪无情的哀鸣。
    “我依照习惯,去周围它常待的垃圾桶寻找那只小浣熊的踪跡。”
    画面跟隨著第一视角在庭院中移动,翻开一个又一个垃圾桶,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寻了许久,最后,在一个僻静的暗巷里……”
    画面的移动猛地停住。
    “我看到了它。”
    屏幕中央,那只原本圆润可爱的小浣熊此刻正痛苦地蜷缩在雪地里。它的身体抽搐著,嘴角溢出白沫,原本柔顺的毛髮沾满了泥水。在它不远处,散落著顏色鲜艷的肉块。
    “原来,它因无法准確分辨垃圾中的有害物。误食了某户人家丟弃的毒饵。弱小的生灵,如何分辨得清何为善意的馈赠,何为致命的恶意?”
    星期日声音沉了下去,带著深深的无力和悲悯。
    “毒饵无情地腐蚀了它的臟器,它在我的怀中苦苦挣扎,却无济於事。最终迎来痛苦的死亡。”
    画面中,一双小手將抽搐的小浣熊抱入怀中。小浣熊的爪子无力地抓挠著星期日的衣服,留下几道刺眼污痕。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终,画面定格在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上。
    “而我们最初的放纵、平日的悉心照料。”
    “在这一刻都成了葬送它的推手。”星期日的声音在空旷舞台上迴荡,
    光屏上画面彻底熄灭。
    三月七听得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怎么会这样…明明还那么小,这只小浣熊也太惨了吧……”她小声喃喃著。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穹。
    穹脸上的得意早就僵住了。他皱著眉头,觉得怪怪的。这结果也太惨了把。
    “喂,这绝对是在针对我吧?”穹忍不住出声,“哪有那么巧的毒饵?这分明是剧情杀!”
    宆拍了拍穹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宆抬起头:“你把外界的恶意,算作了自由的代价。”
    丹恆上前一步。青色眸中透著不赞同。
    “偷换概念。”丹恆冷声开口,“毒饵是投放者的恶,而非它选择垃圾桶的错。你试图用极端意外和人为的恶意,来强行否定它所选的生存方式本身。”
    “丹恆先生很敏锐。”
    星期日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你是否想过,对於弱者而言,所谓的『自由』,本就与意外和恶意相伴相生?他们无力分辨,更无力抵抗。当致命的危险降临时,追究『恶的源头』毫无意义,因为生命已然消逝。”
    星期日轻轻嘆息一声。
    “对於各位做出的选择…我深表遗憾。”
    “接下来,让我们进入第二个抉择吧。这次…是一位逐梦客的故事。”
    场景再次变化。一间略显昏暗的告解室。书架、橡木桌,以及空气中隱约飘散的薰香气味。
    “这则故事发生在我任职“鐸音”期间。”星期日开始讲述。
    “鐸音是橡木家系特有的职位,负责聆听梦境居民的困惑和迷茫,给予他们相应的指导。”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我得以听取来自梦境各方的声音:有欢喜、有忧愁、有傲慢、有悔恨…复杂的人性编织起世界,而我有幸窥见其中一斑。”
    光屏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剪影。他衣衫襤褸,双手不安地不知放到哪里。
    “那是一位逐梦客,也是一名偷渡犯。”
    “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他怀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来到匹诺康尼,只是他付出的代价对於凡人而言…也足以称作“倾尽一切”。”
    三月七屏住了呼吸。
    “他这么对我说,『把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房子,土地,还有两个孩子…”
    “什么?!”三月七瞪大眼睛,捂嘴,倒吸了口凉气。
    穹眉头瞬间皱起,拳头不自觉握紧。
    宆垂下眼帘。
    卖掉孩子…这种触及底线的行为,让列车组所有人都感到不適。
    星期日继续平静地讲述。
    “他说,自己无力抚养他们。將他们卖为奴隶,至少还能求得一口饭吃。”
    “他也做好了计划,准备发家致富后就把孩子赎回,一家人在无忧无虑的美梦中重聚。”
    “只可惜他的偷渡计划有些笨拙,很快便被那群循著气味而来的猎犬们逼入绝境。”
    画面中,那个衣衫襤褸的男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哀求著什么。
    “听过这位逐梦客的故事,我当即请求猎犬家系停止追捕,这样他便能安心生活。”
    星期日声音中透出罕见的自嘲。
    “可惜我的眼界太浅,不曾想这自以为是的善举竟在日后酿成了苦果……”
    光屏上画面定格在男人跪地痛哭的瞬间。
    “答案稍后公布。”
    “现在,我希望各位做出选择。”
    “是与当时的我一样,说服猎犬家系停止搜查,以便那位逐梦客能够生存下去,实现他的愿望?”
    “还是保持沉默,任凭他在猎犬的追踪下苟延残喘,直到註定的裁决来临?”
    星期日看向丹恆身边的穹和宆。
    “由衷期待各位的选择…也许能够扭转那桩悲剧也说不定。”